那种受到气泡激发的、相继交替的冰冷和温热感,以及溢满口腔的焦糖香味。
是甜的。
只是喝着喝着,这点细密微小的甜蜜逐渐化作了难以言说的酸楚。
“他变得很快,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变了。”宁立殊小口抿着汽水,继续叙述:“我登基那天,观察过他看我的眼神。虽然他藏得很好,但我还是看出来了。”
“他恨我。”
贺星寰没说话,仅遥遥向宁立殊做了个邀杯姿势。
宁立殊没条件做相同动作,便握着吸管吃力晃了晃,权作回应。
两人在月色下碰杯。
碰杯结束后,贺星寰才开口道:“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吧?”
宁立殊不清楚,今夜究竟是月色太温柔,还是贺星寰改了性,居然对他展现出如此温和的态度。
不管出于什么缘由,他都难以自持地深溺其中,无比眷恋。
宁立殊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盗窃者,渴望攫取更多温柔。
他低着头,好似无意说起了自己孤苦伶仃的前半生。贺星寰没有打断他,沉默着听完了全程。
末了,宁立殊眯起氤氲的眼,跌跌撞撞站起身:“这皇帝当得很憋屈,不是吗?”
正说着话,不知怎的,他就没站稳脚跟,一下子跌下了汽水瓶。
和之前每次的经历一样。
他没有跌入泥尘,而是落入了暗恋对象的掌心。
“贺星寰……”
“嗯。”
宁立殊坐在贺星寰宽厚的、布满粗茧与伤痕的手中,仰起头,眸里盈满泪光。
他哽咽着道歉:“贺星寰,对不起,对不起!”
“我之前听说的消息,都是第一军团临阵叛变,结果遭到联邦人戏耍,耻辱团灭。上次听你说了往事,才知道真相……我不明白,以父皇的为人,怎么会犯下这种糊涂事?可做了就是做了,身为他的儿子,我必须向你道歉!”
“贺星寰,真的对不起!”
贺星寰学他先前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
随后说出的第一句话,令宁立殊的希望当场碎了满地:“你是宁攸同的儿子,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按理讲,我不该原谅你,更没资格代表其他战士表示谅解。”
孰料,下一句竟是峰回路转,又把他从地下猛然拉回天上。
“但我原谅你。”
“……啊?”
在宁立殊呆愣的目光中,贺星寰逐字逐句,进行重复。
“我无权要求别人怎么想。至少在我这里,一命抵一命。你曾经救了我,我就不会再要你的命。”
“宁攸同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不会放弃恨他,更不会放弃报复皇室。但,宁立殊,你不一样。我不恨你了。”
不恨了。
短短三个字,激得宁立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血液炽热滚烫。
本以为,今天能得到这两个字,便足够心满意足。
却未料到,贺星寰接下来的话,更如平地惊雷,生生在耳边炸响。
星盗头目将宁立殊托起,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
他说:“之前的事,是我误会你了。宁立殊,你说的没错,我先入为主,对你存了很大的偏见,对不起。”
这声道歉来得毫无预兆,以至于宁立殊在第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万分惊愕地抬起泪眼,直勾勾盯着贺星寰。
贺星寰便坦坦荡荡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真挚地又说了一遍:“宁立殊,我误会你了,实在对不起。”
无关世仇恩怨,无关身份地位。
为人处世,做错了事就该道歉,这是贺星寰一直以来秉持的基本原则。
“你……”
宁立殊变得手足无措,拼了命地摇头:“为什么要突然道歉?以你的立场,哪怕不听解释,直接杀了我,也算合情合理吧?”
贺星寰平静道:“并不合理。当初被你救了以后,我早就想清楚了——”
“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后来,因为突然知道了你和布丁鼠是同一个人,我生了误会,才态度发生大转变,对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我当时以为,你为了拿钱拿资源接近我,是个欺骗感情、唯利是图的小人……”
宁立殊“刷”地坐直了身,睁大眼睛,仿佛听到天方夜谭。
“等等,你说什么?我欺骗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