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却当他不存在,他们两个每天对话最多不超过三句。
第一句,“小姐起床了。”
第二句,“小姐吃饭了。”
第三句,“小姐晚安。”
最后一句出现的概率几乎为零。
也没关系,只是有点冷淡,她的脾气还是很好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某一天,她像变了个人似的疯狂找他茬。
摔东西,把花瓶砸个稀巴烂,踹凳子扔枕头,或者是对他大吼,往他饭里加致死量的盐。
她像一只狡黠地狸花猫,恶劣地看着他,仿佛在叫嚣:看吧,陆盟阁,这就是惹怒我的下场。
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要这样对他。或许根本就没惹,但他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一定是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啊,碗摔碎了,今天又要好好清理地板。
这是第几个了?该买新餐盘了。
他情绪很稳定,教官说他如果能再恨些,就能去隔壁的杀手培训基地,那赚的钱更多,活也比较轻松。
他只是平淡地点头,接着打拳。
忍耐,时刻保持冷静是一名专业保镖的基本准则。没人能惹怒他,除非对面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她就是。
那是他第一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他常年在机构里名列前茅,可遇上了她,一切理念都随之崩盘。
她竟然逃学去了酒吧。
灯红酒绿的光线下,她的脸上多了些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妩媚,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洋酒,理智之线顷刻崩断,他成了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准则早就成了一张白纸。
为什么!为什么要逃学!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平时的摔摔打打还不够吗!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呕!”
她甩开他的手,还没等他问,自己弓着腰跑到旁边垃圾桶呕吐。
她单薄的身体好像一片随时随地就能被风吹走的枯叶,他一下心软了,想问的话吞回肚里,见她瘦弱的脊背挺直又弯曲,他走过去,递上一张纸。
“你什么意思?可怜我?用不着!”
她用力推开他,瑰丽的五官变得有些狰狞,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
她捂着胸口,支撑着华丽外表下早已破碎的心脏。
她头发毛燥燥的,回去应该用梳子好好梳理,要不直接去美容院护理。晚上这么冷,她怎么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她还没吃饭,肚子饿不饿?这个疯女人是在笑?她感受不到落在嘴边的眼泪吗?她在哭吗?不要哭了。
“小姐,我们回家吧。”
被机构捡回去后,那是他的家,被买后,那栋别墅是他的家,教官说干这行的,谁钱多就跟谁,不要对雇主有太多感情,本质就是拿人钱财,替人卖命。
“小姐,我们回家吧。”
这个女人确实古怪,古怪的性格,古怪的行为,古怪的让人忍不住被她吸引的魔力。
“小姐,我们回家吧。”
“你是复读机吗?”
古怪的问题。
“小姐说是我就是。”
古怪的回答。
他想起机构里那群人给他起的外号,疯男人。
不错,疯男人配疯女人,他们天生一对。
吗?
“盟阁啊,走吧。”
他被解雇了。
他成了一条被遗弃的狗,还是个不老实的狗。
他伪装成蒙面人去找她,帮她,因为他放不下她。
可他大错特错,她的适应能力太强了,她像一滴水,能融进各个角落,也引来了一些爱慕者。
他曾自信满满地相信自己在她心中处于不可撼动的地位,可真当碰见许尘松的时候,他还是害怕了。
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找她?那么多人都不找偏偏只找她?
他去找他谈话,一次不行就去第二次,谁知第二次就被发现了。
该说些什么?她的问题他答不上来,他的告白也显得苍白无力,要怎么做才能走近她。
激起她的兴致。
她喜欢胜利,那就打赌,以她的好胜心绝对不会想要输给他。
但在光明的未来面前,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胜心值得吗?
她生气了,甚至是要赶他走,他清楚,这是要和他一刀两断。为什么?他问。她不是想上学吗?干脆直接上个好的,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的成果,她不想要吗?
为什么?他对她有太多疑问,她是一个难以理解的谜题。他不懂一个千金小姐为什么要活的如此辛苦,他不懂为什么长着嚣张的外表却在深夜痛哭,他不懂为什么即使眼泪如雨般落下也不忘继续前行。
他不懂她。
又或许在这么多年来,他从未真正读懂过她,这一切只不过是他自己的臆想。
她是他的主人,他的暗恋者,他的崇拜者。
可她不属于他,她只是一只暂留在他手上的蝴蝶,当风来临时,她微微煽动翅膀,让他领略她绚丽的外表后,在他如痴如醉时,她又化作风飞走。
当一条狗,一条听主人命令的好狗。
他再次望向机构上那串红字。也许根本就不用深刻理解,他只需听话,就像他这些年在她身边那样。
当一条狗,一条听主人命令的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