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察出了林清浅的震惊,柳玉衡语气温和,似是安抚地神识传音:“衣蛾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素来以毛发、禽羽为食。”
或许是为了印证柳玉衡所言,倏然,紧闭门窗的房间突兀吹起一阵妖风,让地面上遗落的发丝凭风而起,直接飞入书籍折页之间,而后书籍合并。
书籍中轻微啃噬发丝的声音,在修炼之人耳里清晰十足,令林清浅在那一刻有了些许画面。
他们好似不是来到一家书斋,而是来到深谷之下的废弃洞穴,里面蛛丝环绕,一只只巨型虫茧悬于蛛丝之上,贪婪地啃噬着上面每一根丝线。
“不过很奇怪,正常的衣蛾应当是存在凡人的衣橱、储物间、藏书阁等与人贴近的阴暗潮湿之所,不应当有山谷青苔气息?”
柳玉衡疑惑的话语响在林清浅的神识,她一时也疑惑不已。
柳玉衡的话意,这衣蛾更像是与人相伴的虫类,怎么会生活在那偏远的无人区中。
正思量间,纸张发出莎莎的摩擦声响。
林清浅好奇地抬眸,就见灰褐色如同灰尘一样的物体,头顶覆毛,偷偷向前移动,所有的行动则是依靠从顶端伸出细丝般的触角完成。
她看到了所谓衣蛾的全貌,心里泛着恶心。
不过下一瞬,她发觉了不对,咀嚼声消失不见,窸窣爬行的声音则响在了房间。
林清浅眼神一凛,戒备起来。她感觉衣蛾好像发现他们了。
黏腻的包裹着茧丝的小衣蛾从书中爬出,不再似之前那般悠闲地吃着食物,反而如临大敌。
一时间黑点遍布,密密麻麻。
若是从远处去看,就像是一堆堆的小土块附在了书籍上,越积越多地向前移动,对着柳玉衡与林清浅呈包围之势。
若是细细看去,能看到每一处黑色下方都有万千触手在蠕动。
几乎是本能驱使,林清浅下意识干呕出来。
似乎在他们被发现的那刻,衣蛾不再隐瞒自身气息,当大量的衣蛾从书中爬出之时,那种陈腐的、毛发受潮发霉的气息混杂着干涩灰尘的气味直冲林清浅于柳玉衡的鼻息。
“他们发现了?”虽是疑问句,但林清浅话中有几份笃定。
她有点看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了,以柳玉衡的术法在这群妖邪之中完全可以来去无痕。
更何况为了避免被这些衣蛾精发现,他们谈话都是以神识相交,如此谨慎,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柳玉衡并未言语,他只是低着头看了眼握着林清浅手腕的手,眸光微暗,而后便是场景骤然转换,他们脱离了衣蛾的巢穴。
直到听到吹打的声乐,宾客闲谈的喧嚣充盈耳畔,场景转换彻底结束,他们回到公主府邸的那一瞬,柳玉衡便松开了林清浅的手。
“你平日里很怕妖吗?”柳玉衡看着掌心的印记,没有任何语气地问道。
这一问令林清浅有几分语塞,她身为一个捉妖师,以捉妖为己任的人怎会怕妖?
她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神情疑惑。
“那琴妖一案你初看青棠之下的紧张,与刚刚在衣蛾巢穴时的反应作何解释?”柳玉衡眼神犀利。
似乎很久没被柳玉衡用这种审视的语气问话,林清浅也有几分不舒服,话语中带了几分恼意:“我那是被……”
然这话还不曾说完,她才察觉不对之处。她的情绪似乎被人放大了,对于那些情景她会觉得不自在,很难受。
可完全不至于到需要柳玉衡安慰的程度,而且那般懦弱,不是她的性格。
“是杨修士。”几乎是联想到情绪放大之后,林清浅笃定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