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林空青轻声说,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路灯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这条老城区的街道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温满僵在原地,眼前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她的夜盲症在黑暗中几乎完全剥夺了她的视力。
"灯坏了?"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但微微发抖的尾音出卖了她。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温满心跳漏了一拍,那触感熟悉得令人心痛。
"跟紧我。"林空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而安稳,"前面有台阶。"
温满任由他牵引着,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林空青的手掌比高中时更加宽厚,指腹有一层薄茧,大概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但那种温暖,那种包裹住她手指的方式,和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温满轻声说,不是疑问句。
林空青的脚步顿了一下:"记得什么?"
"我有夜盲症。"温满感到眼眶发热,"高中的时候,每次晚自习结束,你都会这样牵着我回家。"
夜色中,林空青的呼吸声变得清晰起来。他握紧她的手:"嗯,记得。"
一段记忆突然闪回温满脑海,高一那年,林空青第一次牵起她的手。
后来她发现林空青的不正常,求证被告知对方患有渴肤症,天真的她信以为真,甚至主动在课间去找他"治疗”。
"林空青。"温满突然停下脚步,尽管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他转身面对自己:"你高中的时候...真的有渴肤症吗?"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某个商店的霓虹灯在拐角处投下微弱的光。
"没有。"林空青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那时候...只是想牵你的手。"
这个简单的坦白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温满心中某个上了锁的盒子。
所有的回忆、所有的疑问、所有这些年压抑的情感一起涌上来,堵在她的喉咙里。
"你...骗我?"她的声音颤抖着,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林空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时候太年轻,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而且后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发生了太多事。"
温满想起大学时他突然消失的四年,想起这一年来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生活。
所有的碎片似乎都在这一刻拼凑起来,指向一个她不敢确认的答案。
"林空青。"她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买下我住的房子?为什么要答应那些荒唐的结婚条件?为什么...今晚要牵我的手?"
路灯突然重新亮起,刺眼的光芒让温满下意识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林空青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她思念了十一年的眼睛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因为…"他轻声说,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拭去一滴她没意识到的泪水"从十六岁起,我就只想牵着温满的手回家。没有渴肤症,没有交易,没有条件。"
夜风吹散了最后一丝酒意,温满突然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浪费了太多时间在误会和沉默上。
而此刻,站在初秋微凉的夜色中,她终于找回了那个最简单的问题的答案。
"那现在呢?"她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空青的回答是收紧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心跳透过衬衫传来,有力而急促,就像高中时那个第一次拥抱的午后。
"现在。"他的唇贴在她的发丝上,"我想牵着我的妻子回家,真正的回家。"
远处,云城的灯火如星河般闪烁。
温满闭上眼睛,任由这个拥抱抹去十一年的距离。
或许他们都不再是当年的少年,但有些东西,比如心跳的频率,比如掌心的温度,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