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哥一直在努力地想活下去。

“不可能…”季温言喃喃着，有些颤抖，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尖用力得发白。

走廊里很安静，却又不那么安静。

没人说话，但是颤抖的呼吸明显万分。

……

抢救的时间比他们想的长太多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季照临从呆呆地站着，到坐立不安，到最后捂着脸默不作声。

季温言的眼神始终死死盯着紧闭的手术室的门，几次林至来劝他叫他休息一会也不曾移动。

太久了。

他尽全力去往好的方向想，想也许他哥已经救回来了只是医生想再观察一下，想他哥也许只是太累了睡着了而已。

坏情况不是没有试图占据他的脑海。

但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他受不了的。

季温言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全身的感知似乎都消失殆尽了，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跳动。

在某一瞬间他埋怨起自己来，为什么他的心脏不能作为合适的心脏配型供青年使用？

他不敢眨眼，既怕自己看不到哥哥出来，又怕自己再也看不到哥哥，于是只能这么一直盯着。

林至站在一旁，看着门口的两个失魂落魄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捂住脸的那个男人他曾经在其他地方见过，冷硬果断，和季温言在学校里一模一样，但现在他们两个全都像被抽走了全身气力，徒留绝望。

内心很难不触动。

哪怕是他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再这样短的时间内，听到手术里的人被救回来，又在瞬间重新被拉回死亡线也会觉得心疼和惋惜，更何况是他们呢？

不再劝季温言休息，林至神色复杂地看了一会，还是坐到了一旁陪他们等着抢救结束。

红色的数字跳啊跳，终于，在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之后，抢救室的灯熄灭了。

门打开的瞬间，季温言几乎是弹起来的，却又因为长时间的僵硬和紧张而踉跄了一下，被林至眼疾手快地扶住。

季照临也猛地站起身，快步上前，喉结滚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等真正听到医生说出手术成功的时候，两个大男人几乎要流出眼泪来，就连林至也隐约觉得鼻子发酸。

还好，小眠挺过来了。

好生被医生嘱咐着要尽快找到心脏配型，季鹤眠又一次被他们注视着推进了原来的病房。

……

自从青年回到原来的病房，季照临和季温言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他，只有在累极的时候才偶尔换换班。

两人都对之前季宅的事情闭口不谈。

什么都没有季鹤眠的性命重要。

时间在病房里流淌得格外缓慢，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最终落在季鹤眠的眼睑上。

青年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细微的动作瞬间被两个男人捕捉到。

季照临不敢相信地看了过去，以为是自己错觉，季温言的眼睛更是瞬间亮了起来，却又怕惊扰到对方，硬生生憋住了到嘴边的呼喊，只是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青年的脸。

在二人的注视下，季鹤眠缓缓睁开了眼睛。

"季哥，饭我…"门外的声音突然止住。

林至呆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已经睁开眼睛的人说不出来话。

没人理会他的震惊。

“小眠……”季照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几乎不成调。

男人试探着伸出手，像触碰什么易碎品一样轻轻触碰青年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一半，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季鹤眠还说不出来话，一睁开眼，身体上的各种不适便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001心疼自家宿主，没征求他的同意，直接就把感觉屏蔽给打开了。

知道哥哥难受，季温言在一旁有些着急，他没办法，虽然知道这样对缓解痛苦毫无作用，但还是轻轻把青年清瘦得骨骼分明的手拢在手掌心，像从前那样替他暖着手。

身上的疼痛窒闷感褪去，但虚弱还留在身体里，季鹤眠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他想和他们说自己没事，但实在不具备那个条件，于是只好放弃，转而用尽力气，堪堪弯了弯眉眼，虽然幅度很小，但足以让床前的二人看个清清楚楚。

见苍白着脸，才从鬼门关走出来不久的人还要强撑着安慰他们，两人的心里都不太好受。

季温言看着看着，鼻子又开始发酸，他握住青年的手，如获至宝。

握得重了，怕一不小心把对方弄坏去，握得轻了，又怕自己捂不暖他哥的手。

于是只好捧着对方的手，在掌心轻轻抚着，就像青年从前抚摸他的发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