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详一会儿,她脸上逐渐阴云密布。
乌云道:“黎姑娘,怎么样?”
黎芊芊道:“取蛊倒是好说,只是这蛊毒……已渗入你经脉深处,想要彻底清除,就没那么容易了。”
乌云举起手,看着裂纹密布的掌心。
尽都是黎眷带给他的“痕迹”。
往前他想不通黎眷为何要这样做,直到黎芊芊将玉林山顶的房子拆了,他才明白,该死掉的是那些人定下的所谓礼法。
她决然自戕是因为忍受不了腐朽礼法的束缚。
她下蛊……也是因为她已无法信任任何人。
包括这位她捡来的孩子。
乌云攥起手道:“有什么办法解毒?无论多么痛苦,我都接受。”
现在,他也想要摆脱这多年的束缚,想要再一次活下去。
黎芊芊道:“解毒?现在想去研究针对蛊毒的解毒药已太晚了,况且你身中数毒,很难找到一方药帖全解了。”
“但,”她话音一转,“也不是没有办法了。”
乌云道:“还有什么办法?”
黎芊芊道:“还有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
乌云握紧拳头。
她道:“这办法便是断去你全身经脉,大妖灵力护住心神以不至于你魂飞魄散,再用寒江水一寸一寸洗去你体内蛊毒,最后妖医再用灵力修复你的经脉。”
“这做法风险巨大,稍有不慎……”她看向乌云。
他沉默一会儿,道:“只要有一条生路可走,我便不会停步在此。”
窗外已是夕阳将落,黎芊芊提前点起烛灯,放到桌面上。
“你不怕死,”她道,“那这个办法便是最好的选择。”
她将烛灯推到乌云面前:“拿去房间吧,蜡里烧了安神的药,你体内的验毒散能褪得快一些。”
*
这法子本是黎芊芊备用的办法,从夕国回来后,受到“起死回生”的启发,和师辰风用这种方法救活了一只北海山的雪貂。
她也没想到乌云中毒之深,竟能将这办法用在人身上。
第二日,无名居后院里,凭空升起一条白玉巨蟒。
师辰风本就充沛的法力此时也正是有了用武之地。
乌云盘坐在院中,黎芊芊为他端来一碗漆黑而又浓稠的汤药。
他一仰头,尽数灌进胃里。
药汤一点点渗入他的四肢百骸,不一会儿,那些黑色的斑纹又浮现在皮肤上。
他喉头耸动,双手撑在地上,呕出粘稠的黑血,带着一些血块,溅落在盛药的碗里。
那些血块里蠕动着的虫子,争先恐后地想要从碗里爬出来。
黎芊芊拎着一根碳火夹,将这些虫子捡出来投到了院子里的火盆中。
她端走那碗黑血,离开了院子。
她前脚一走,乌云身后的白蛇忽然凝起一道灵光刺向他。
被这一瞬间突然的袭击扔到地上,他缓了口气,慢慢站起来。
虽中毒至深,但方才吐完蛊虫的乌云只感觉到肺里进入了一阵清新的空气。
伴着降落的寒江雪,师辰风的攻击接踵而至。
每一下都会打在他经脉所过之处,直到他精气散尽,十四经脉尽数断绝。
他像个破布袋子一样被反复捶打,不一会儿,后院里尽是他的血迹。
黎芊芊处理完毒血,又回到后院,手中拎着两桶之前打好的寒江水。
木桶“笃”地一声放到地上,下一刻,他被师辰风再次击倒在地。
他眼瞳已涣散,好像两颗涂了红漆的木球。
黎芊芊抬头对着白蛇道:“师辰风,注意分寸。”
白蛇吐了吐蛇信,将乌云卷进身中,合上了他的双眼。
灵气汇成一条线,注入了他余温尚存的身体中。
黎芊芊提起寒江水,走近他身边。
银光刺开皮肤,他体内的血已全然换成黑色。
她将寒江水倒进院子里准备好的大木桶中,待他黑血放尽,便整个泡进水里。
师辰风的身子圈着木桶,随着灵力一点点递送,桶周围结了一圈白霜。
但寒江水永不会结冰。
这也是黎芊芊想到用寒江水洗毒的原因。
*
整整七日,这对师辰风的体力也是个考验。
黎芊芊整日进进出出换水换药,水黑了就换新的来。
直到七日后,她端着最后一碗解毒药走进后院,许久未见的陶先生陶士晋,和提前回到北疆的魏止郢也跟了进来。
他们从北海山带了几位妖医过来。
魏止郢并未多言,只是化身一条黑蛇,围在师辰风身后,为他输送着灵力。
七日前还有屋顶高的白蛇,现在只能扒着木桶边沿来维持乌云的生命了。
师辰风回头看了一眼,只是吐了几下蛇信——他已讲不出话来。
一直捱到晚上,黎芊芊点灯去看,乌云身上的黑色斑纹终于消失不见。
陶士晋带着几位妖医,接过了师辰风手中的人。
“师兄!”魏止郢换回人形,师辰风也勉强扶着木桶,站了起来。
黎芊芊凑过来道:“不要逞强了,这么要面子。蛇形也是可以见人的。”
师辰风本来想损几句魏止郢,见她来了,立马倒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