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芊芊道:“什么奇怪?”
他道:“我虽醒来不久,见的人也不多,却直觉得你十分亲切。”
“叫我忍不住想靠近你。”
“包括这屋子,”师辰风道,“这正是我想象中‘家’的样子。”
不知他是何时将丰月居当做他的家的,也许在十三年前,他心中就这样想了,只是黎芊芊不知道,现在也无法知道了。
黎芊芊道:“你心中的‘家’么……你为何会觉得家长这个样子?”
师辰风道:“若是让我建一处房子,我就会做成这样。”
黎芊芊又想起那个无端的梦,火海中三叔和自己在不断质问梦中的主角。
当年被人诬陷杀害黎人青,这罪名他顶了十年,却从来不曾跟她提起过。
黎芊芊道:“师辰风。”
师辰风:“嗯?”
她道:“你要记住,记在心里,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讨厌你,更不会怨恨你。我只要你把所有的事全部真诚地讲给我。”
师辰风的脸色有些茫然:“什么……”
她郑重道:“从今日起,我会帮你,我也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芊芊姑娘,”山上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水温好了,你快来洗吧。”
*
黎芊芊一走,空荡的院子里只剩下了师辰风一人。
他四处转转,走进了东厢。
浓重的草药味扑鼻而来,而他却不觉得难闻。
东厢每一处家具的摆放都和以前一模一样,绕了一圈,他又进了正屋,这里则有一股茶香味。
一进门正对着的墙上挂着一只擦得发亮的银罗盘,堂中是些简单的家具,侧边墙上粘着一张月历。
此时是冬月十七,小寒时节。
左手边是黎芊芊的卧房,师辰风出于礼节并没有进去。
右手边是书房,他环视着满目的藏书,坐在了书桌前。
桌上放的是一本手记,落了些灰,但桌子依然干净,想来是那蛇妖女人每日都会打扫,但绝不会碰黎芊芊的东西。
手记上是工整的字迹,写的是一则名为“心想事成”的方子,药引“白玉蛇骨”被圈了起来。
师辰风知道,这便是将他起死回生、脱胎换骨的药方。
她曾坐在这里研究了多久呢?
笔架上的毛笔墨迹都干了,乱糟糟地粘在一起。
*
黎芊芊回到无名居时,师辰风也已离开去洗漱了。
她习惯性坐到书房,正打算合上那本手记,桌上留下的一张纸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张薄到透明的纸。
“芊芊,我夜里想来找你。”
“你”字收入眼底,这张纸忽地化成了水。
黎芊芊愣怔地看着掌心的水迹,忽然掩面痛哭起来。
三年前他传信的方式,到如今依然没有变。
师辰风仍旧是以前的他,从未改变,今后也再不会变。
*
师辰风踏进正屋时,头发还湿漉漉的,颈上挂着一条拭巾。
“你哭了?”
他看到黎芊芊的第一眼,便是她通红的眼眶。
“我的信你看到了吗?”他问。
黎芊芊点头,转过身子背对着他:“你有什么事?”
师辰风从正屋拉了一张椅子,进书房坐在她身边:“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当然……”
说到一半,黎芊芊仿佛又回到之前在梦千回等他来的每个夜里。
“……可以,你何时来找我都可以。”
她收起手记,拿出了这三年间写的那本回忆录。
“我没办法想起以前的事,”师辰风道,“但我会有很强烈的感觉。”
黎芊芊道:“你有什么感觉?”
师辰风道:“我好像欠你什么。”
黎芊芊看着他道:“你没什么欠我的,要说失忆这件事,现在你也失忆了,我们就已打平了。”
师辰风道:“你之前也失忆了吗?”
黎芊芊道:“是,而且还是拜你所赐。”
“我?”他诧异道,“我竟会做这种事?”
黎芊芊弯起嘴角。
她随手翻开回忆录,正是师辰风假扮宇文暄,令陶文秀向苗疆索要“五毒圣手”一事。
当年陶文秀递给她的药丸,便是师辰风加了法术,让她失忆的源头。
师辰风并未注意纸上写了什么,他一直盯着黎芊芊的脸,桌边的烛火描出她侧脸的轮廓。
从额角、鼻梁、鼻尖,到上唇、下唇……
“我感觉……”他道。
黎芊芊转头看向他。
“我感觉我之前一定特别特别……”他道。
“喜欢你。”
黎芊芊怔住了。
师辰风道:“如今我重活一遍,依旧一眼便是你。”
黎芊芊道:“你既已不认得我了,你的承诺又如何真实?”
师辰风道:“我无法拿出证据,但你说你会永远站在我身边,那我也会永远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