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里抱着盛着药汤的小罐子,和装有师辰风灵核的四象盒,坐在熟悉的木板车上,一路向东颠簸过去。
缠着绷带的手指险些抱不住怀里的东西,到最后只能生忍着疼痛用力抱紧。
这几日为了煎这副极寒的药,她的手整日泡在寒江水中,没两天就冻伤了。
这样的药材煎出的药汤,同普通的冰雪无法相比,深入骨髓的寒冷,尤其是凡人,更加难以抵挡。
终于驶到龙文谷,她感觉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谷中别有洞天,此时正是上午,几束阳光刚好照进谷中,只不过台上冻住的蛇骨仍在黑暗之中。
南渡早已把蛇骨冰封在此处,并留了一缕法力夜以继日地护住他。
黎芊芊将怀中的药坛揭开,放在蛇骨旁,四象盒被南渡拿去,从中取出了师辰风的灵核。
“太干净了,”南渡道,“他把他自己毫无保留地给了你。”
黎芊芊立在原地默然。
他的灵核像一颗白玉珠,散发着微弱的光,将周围的空气都凝成了霜。
她举着这枚灵核,挪下轮椅,扭着蛇尾爬上了冰台。
这也是黎芊芊第一次见南渡自己行动。
说实在的,人的半身接着蛇半身行动起来十分不好看,也不方便,这也是妖们都会修炼至完整人形才肯出来的原因。
若是师辰风以后也是一半人一半蛇,不说别人,他自己也一定受不了。
南渡盘起身子,双手托着那枚灵核,仿佛一尊母神在孕育胎儿。
她的法术并不寒冷,甚至让这冰冷的山谷有些温暖,黎芊芊在台下面对着她,也盘起腿坐下了。
黎芊芊抱起药坛子,拿着木勺不停地搅动药汤,防止它因为法术而结冰。
随着法力不断累积,台前蛇骨上的冰块逐渐厚重起来,像树干一般,一节节地生长着。
是时候了。
南渡并没有说话,黎芊芊早已领会她的意思,举起手中的木勺,一勺一勺地将药汤浇灌在蛇骨之上。
清澈如水的药汤一碰到冰,便冻在上面了。
“一念,致不亡人起死回生。”
黎芊芊喃喃道。上次被这样温暖的法术包裹着,还是在山祭的时候。
明明能告诉她所有顾虑,明明他换个身份也能活下去。
“一念,致地上人心想事成。”
又一勺药汤浇上去,蛇骨被冷冻在雪白的冰块里,快要看不见了。
梦千回的楼上,狭小的一方天地,她见到的最多的就是这抹白色,师辰风蛇鳞的颜色。
“一念,致回天者脱胎换骨……”
药坛里的汤药快见底了,黎芊芊脸色铁青,指甲冻得发紫,胳膊也不停地发抖……
刚刚还很暖和来着……
她手里只剩下一遍又一遍地浇着药汤的动作。
她看到台上法术迸发出绚烂的光。
南渡似乎动了一下,她没看清。
紧接着整个山谷也在眼里扭动起来,面前蛇骨上结的冰越来越高,她都快要探不上了……
怎么那么高,好像要冲破这座山一样。
“南渡!黎姑娘!”
黎芊芊最后听到的,好像是魏止郢的声音,她似乎也好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他怎么忽然能说话了呢……
她最后看到的是一个狰狞的蛇头。
“师辰风。”
黎芊芊不住地念叨。
“你果然……长了一副妖怪模样。”
她整个人摔到了地上,连带着腕上的银铃镯“铮”地一响,药坛碎在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