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你认不认识，等你醒了，一定得记住她。”

黎芊芊睁着眼睛，盯着四象盒许久。

她知道师辰风肯定听不到，她心里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她想问你的记忆里为何没有你的母亲，她想说她做了个荒诞无奇的梦，是否跟你有关，她想说她有些想你了……

但这一切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只能长长久久地盯着这个木盒子。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当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抽出身来时，眼角的泪痕都要干了。

*

第二日，在南川翎的目送下，魏止郢带着南渡离开了院子，出发向城外的龙文谷。

黎芊芊跟着送行后，独自回去把锅炉搬到了屋后的小庙门口。

魏止郢不熟练地驾着驴车，一路坎坷地向雪山深处行去，南渡坐在车后，扶着身旁摇摇晃晃的轮椅。

“南师姐，”魏止郢迎着风雪喊道：“你还好吗？”

南渡勉强开口道：“好的、好的，你还记得路吗？”

魏止郢道：“记得记得！”

越往深处去，雪下的越大，南渡裹紧了身上的棉被，魏止郢则搓了个御风的法术挡在驴子身前。

一番窘迫地前行，雪终于渐渐小了。

龙文谷是雪山群将近中心的一个寒冰峡谷，越是靠中心，风雪却是越小。

魏止郢拴好驴车，把轮椅取下来，扶着南渡坐上去，推着她走进冰谷中。

“南师姐，”他的声音带着回声，“这地方可真大，你是怎么知道这儿有这么一处地方的？”

南渡道：“早些年视力还好的时候，我来这儿静修过一段时间。可惜不比琅玕寒玉，这些天然的冰雪，我根本吸收不到一点点的天地之气。”

魏止郢笑道：“咱们沙子里生出来的蛇，就别掺乎人家冰块里的事了。”

南渡勾起唇角：“你呢，你这些年恢复得怎么样？”

魏止郢顿了一下，挠挠后脑勺道：“还能怎么样，反正也不会恢复原样了，该怎么过怎么过吧，有时候做个小妖也挺快乐的。”

南渡道：“我此生有憾，我最后能做的，也许就是还师云回一个人情。”

魏止郢一下便听出她指的是什么，道：“你要复活师辰风来还她的人情？她若是还活着，又怎么会跟你计较这些？”

南渡摇摇头：“我不是在寻求她的原谅，我只是无法原谅我自己，当年带上药材头也不回地离开你们，做了个逃兵，我甚至都没有一点转头回去救她的念头。”

魏止郢道：“我只庆幸你做了这个逃兵，把药和药方都留存下来了，不然我现在连你也见不到了，谁去复活师辰风？”

南渡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总之我早已有此决心，只不过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也没想到是现在这个时间。”

魏止郢道：“你若是没准备好，等多久都可以的。”

南渡道：“只是我还有些不舍得小翎，但他早已成人了，早该去闯荡他自己的人生了，我这几年算是拖累他了。”

魏止郢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南渡，这活死人的法术难道……”

南渡道：“起死回生，我从未成功一次，只是因为没有蛇骨，没有药引，但现在有了，魏止郢，你猜出来了，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不必再多说了。”

魏止郢松开扶手，绕到她身前蹲下道：“你想用你的命换师辰风的命，是吗？”

南渡的眼睛望着前方，道：“这世上根本没有起死回生之术，只不过是一命抵一命，蛇骨是药方的药引，药方则是这法术的药引。”

魏止郢道：“南渡，我不会同意，黎芊芊不会同意，师云回若是在，她一定也不会同意。”

南渡一拍轮椅扶手，喝道：“魏止郢！我能做出今日的决定，必定是日夜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我偷了她们的药材，离开花都山之后，每日都活在煎熬之中，我熬瞎了眼睛，熬到这蛇尾都收不回去！我多想回去看看，但当我听到云回已经死了的消息，我的天都塌了……”

魏止郢渐渐攥紧了拳头。

南渡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逃到夕国，这个地方没有人认识我，但我自己才是审视我的那双最大的眼睛。”

“她若愿意原谅我，那就等我去赤尊灵使那里听她亲口说吧。”南渡低下头，面对着魏止郢，“我选择这样做，于我也是一种解脱，我只在云回口中听过辰风，她真的很爱她的孩子，可他的母亲却因我而死。”

魏止郢道：“根本不是你的原因，是那些恶人……”

南渡道：“可我已无力再起身讨伐那些恶人，我只希望尽我所能，帮你们修好这把锋利的武器。”

“南川翎呢？”魏止郢哑声道，“他那么爱你，你就忍心放下他一个人走了？”

“正是因为我爱他，我才不想继续拖累他。”南渡道，“小翎跟我说过，他想建一个山庄，专门收留那些半妖的孩子，教他们怎么运用法术。”

“这是他三年前同我说的，三年过去了，他为了照顾我，什么事都没干成。”

魏止郢道：“那是他没本事！”

南渡道：“魏止郢，我已做出选择，这是我的事，我只求你不要告诉小翎和芊芊，也不要告诉辰风。”

魏止郢道：“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吗？”

南渡抬起手，将一道幽紫色的光精准地按进魏止郢的嘴里：“我只道你与我切磋输了，被我下了禁言术三日，你的一举一动我也会盯着，你若传信予她们，不出一滴水的时间便会焚了。”

魏止郢惊慌地捏着脖子，大小术法都往里灌，南渡听见了，只道：“你灵核破碎，法力早在我之下，你还不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