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架了匹驴车来,”魏止郢张牙舞爪地道,“只有个能载人的车板子,他想把你冻死!”
南川翎道:“我还带了两床被子来,先盖着凑合凑合,离城里不远了,进了城就很暖和了。”
魏止郢道:“不管多远也不能这么晾着吧,还没到地儿呢冻成蛇干了!”
南川翎道:“谁管你冷不冷,两条厚被子足够了。黎姑娘,我们走吧。”
黎芊芊起身,按下魏止郢的手臂,道:“没事的,走吧。”
“啊啊啊啊——”
驴车带着魏止郢悠扬的哀嚎渐渐驶远了。
*
驴车驶进热闹的城中,雪势的确小了很多,黎芊芊捂着两层被子竟还有些热,她掀开被子,转头看向前路。
三人咿咿呀呀地走在大街上,同来往的行人一般,都融入了热闹而又平静的日常中。
这里和北疆城中也无甚差别。
“你不冷吗?”黎芊芊看着南川翎,他只穿了一层棉衣,坐在前板上,一面摇着腿,一面甩着马鞭。
南川翎没有回头:“我生来就住在这里,早已习惯了。”
魏止郢已在颠簸的车上安然睡下,有时黎芊芊也要羡慕他这样随时入睡的能力。
“你猜他为什么能走到哪睡到哪?”南川翎挑起话题道。
黎芊芊道:“之前可能受巫铃的影响,但巫铃早已消失,他仍如此的话,我猜他会不会哪里受过伤?”
南川翎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确实是个聪明人。”
“他是从一场大战中逃出来的,至少他是这么跟我说的,”南川翎徐徐道,张口吐出的白雾消散在空中,“他的灵核被别的大妖打碎了,一直没恢复好,就容易陷入休眠的状态来恢复自己。”
黎芊芊转头看了眼魏止郢,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视野中的妖,似乎没什么陌生感,她甚至都不怎么了解他,就能如此相信他。
好在他也值得相信,若他有什么心计,黎芊芊早已死了几百次了。
“可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没有恢复好吗?”黎芊芊道。
“他自己不愿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南川翎摇摇头。“你呢?你是从哪里来的?”
黎芊芊道:“我是从苗疆来的。”
南川翎道:“你的父母都是凡人吗?”
黎芊芊怔了一下,她搞不清南川翎为何这么问。
“当然,难道你父母不是吗?”
南川翎道:“我何时说过我是凡人?”
也罢,他这头白发看着就不像凡人:“你是妖?你是什么妖?”
南川翎继续道:“我也非妖,而是妖与人结合生下来的‘半妖’。”
黎芊芊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你也会法术?”
南川翎道:“半妖之体若是从小修炼,也可以运用法力。”
黎芊芊道:“那你也会有一个灵核吗?”
南川翎道:“灵核随母继承,而我的父亲才是妖,我是没有灵核的。”
黎芊芊道:“可我听你们谈到师母,听起来你是跟她住在一起的。”
南川翎道:“是,我是从小和师母住在一起的,我的法术也是她教的……”
他声音越来越低,前路有一处转弯,他拉紧一侧缰绳,招呼驴子拐弯,装作很忙的样子,黎芊芊看出他不愿多言过去,便闭上了嘴不再多问。
又转了两个弯,驴车停在一处小木门前,魏止郢十分合时宜地醒了,三人拴好驴子,赶紧进了屋。
南川翎忙着生炉火,黎芊芊在门口擦了擦雪水,找了个位置安静地坐下,魏止郢则是在屋子里乱逛起来。
“你上次的马车上哪去了?”他走到桌边,拿起果盘里的小果子,看也没看就扔进嘴里,“呕——!”
熟悉的酸味再一次攻击了他的味蕾,南川翎叹口气道:“上次你就吃吐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魏止郢吐到一旁的小篓子里,道:“既然知道有人吃不了,你怎么还不放点别的?”
南川翎斜了他一眼:“平日里都是师母和我在,干嘛要放别的。”
他起身,把果盘端给黎芊芊,黎芊芊捏了一个放进嘴里,脸色苦了一下,但也没有多言,此后,再也没碰过长这样的小果子。
炉火渐渐升起来,屋子里暖和多了。
“我带你们去见师母,不过她精神不太好了,可能说不清楚话,你们也别介意。”南川翎道。
“不会,是我们打扰她了。”黎芊芊跟上他。
三人穿过一道暖廊,南川翎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一股陈年古卷的气息扑面而来。
黎芊芊有些愣神,这屋子里应该会有不少古籍。
这间屋子明显比外面要暖和很多,这位南渡师母应当是个上了年纪的人。
南川翎凑到床前轻声道:“师母,之前同您说的人,她们来了。”
黎芊芊被挡在他身后,看到了搭在床边的一截蛇尾,这蛇尾的花纹好像星空一般,窗外的光照进来,熠熠生辉。
“是谁啊?”这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慈爱,但并没有老态。
“是我呀南师姐!”魏止郢迎上去,握住了南渡的手,“你还记得小魏吗?”
南川翎让开身子,黎芊芊才看到了这位师母。
她上半身是人形,坐在床榻上,而蛇身盘起,盖着一条朴素的棉布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