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黎芊芊了解,新上任的族长不像卜尤一般可恨,是个亲民的好人,那又是什么原因让她选择了死去?
她把字条揣进怀里,简单洗漱之后,准备上床休息。
躺在床上,她又想起了南川翎。
这位来自夕国的神秘人,或许因为他是魏止郢的朋友,所以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不知他又是什么妖,家族中竟有活死妖肉白骨的法子。
一切好像都那么顺利,魏止郢在师辰风死时找到了放灵核的四象盒,又找到了能重塑肉身的人,仿佛冥冥之中这条路就该这么走下去。
夜并不漫长,黎芊芊只觉得眼睛只是闭了一下,天就亮了。
魏止郢早早地起来敲她的门,整理好盘缠,又继续上路了。
*
“魏止郢,”路上,黎芊芊忽然开口,没来由地问道,“若是将你一辈子关在一个地方,你会是什么心情?”
“闭关修炼都关不了一辈子,”魏止郢道,“若是有人关着我,想尽一切办法也要逃出去。”
黎芊芊道:“没有那么简单,我是说,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规定你只能待在那个地方,否则就是坏了规矩。
“一些墨守成规的习俗,像洪流一样推着你,不遵守也得遵守,很难跳出那个奇怪的圈子。”
魏止郢心中了然,道:“我知道你想说谁了,我也在玉林山附近长大,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黎芊芊道:“你随意说,我毕竟已经离开苗疆很久,半个身子都要踏出去了。”
魏止郢这才敞开道:“其实我还挺高兴你能离开那个环境。在那儿做个普通人家也许会就此和和美美度过一生,但是谁又能看到那个被钉在柱子上不允许下来的人。”
黎芊芊道:“所以,拼不过世俗,拼不过命,就只能选择死去,这样才逃得彻底。”
魏止郢神色有所缓和:“原来你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
“阿姐是大叔的孩子,家中的长姐,她被选为祭祀巫女的那天才六岁,从六岁开始,就住在山顶,不被允许见到族长以外的人。”黎芊芊娓娓道,“三叔曾跟我说,我三岁时被父亲带出寨子找我的母亲,最后没能找到,我便被三叔带回来了。也正是这段时间,我才有幸没有被带进巫女观,而留在家中的小妹则被带走了,作为祭祀巫女的传人圈养起来。”
“阿姐这样走了,下一个接任的祭祀巫女必定会是莞莞小妹,我虽同她没有什么手足之情,却也不想看到她再像那样被关起来。”
“这样的根深蒂固的习俗仅凭你一人的力量很难打破,”魏止郢道,“想改变它就只能潜移默化地去影响,但如今没有一个人能和你同心,这事也就根本无从谈起。”
黎芊芊不语。
她的能力是在飞速成长,但远没有大到能改变这些不平事的程度。
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她心中有些许烦躁。
*
又经过数日的奔波,二人顶着烈日来到了玉林山脚,在驿站安顿好马匹之后简单吃了顿饭,便赶上山去。
山上的大部分人她都认识,但大部分都对她视而不见。
黎芊芊并没有过多在意,直奔山顶,远远地就看到祭祀巫女的房间,院子里尽是败花枯草,房门紧闭着,像是没有人一样。
黎芊芊进去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果然,是黎莞莞。
黎莞莞怔了许久,才敢犹豫着认出她:“你是……芊芊姐姐……”
黎芊芊问:“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黎莞莞道:“我已来了一个月了。”
黎芊芊道:“姐姐是怎么回事?”
黎莞莞支支吾吾道:“我也不知道……”
这是黎芊芊意料之中的答案,从小到大只能待在巫女观中,外边的事一定不会清楚了。
黎芊芊拿出在山脚下买的一包点心递给她:“那你知道姐姐葬在哪里了吗?”
黎莞莞道:“听乌云大哥说,在东南坡那边,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了。”
黎芊芊点点头,目光瞥见了屋里的桌子,桌腿上像溅上了什么东西,已经发黑了。
她抬脚进屋,靠近了才发现,似乎是一滩血迹。
她不动声色地道:“这些家具,没人给你换一套新的来吗?”
黎莞莞摇摇头:“我来这儿之后,还没见过人。”
黎芊芊环视着屋内,柜子上已经空无一物,地上是黑黑的痕迹,比桌腿上的痕迹更黑一些。
她本就和这位妹妹没有什么话讲,站了一会儿,她转身出门了:“我去看看姐姐。”
……
“芊芊姐姐!”
她将要走出院子时,黎莞莞又叫住她。
黎莞莞从屋里拿了一只布袋子跑过来塞给她,黎芊芊接过,这袋子轻飘飘的,打开一看,是一袋子残破的花瓣。
“我没有机会去看大姐姐,也没有办法给她摘一束花去。我刚来时,院子里的花快要落了,就捡了这些掉落的花瓣,你拿去放在大姐姐那里吧……就当我去过了。”
黎芊芊攥紧了袋口,点点头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