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头,装给谁看呢?”他脱口而出。
白发人一句话没说,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扔进了一辆马车里。
这人便是他要找的朋友,也是天生“半妖之体”的青年弑妖士,南川翎。
魏止郢收了收自己的妖气,看着这间半大不小的马车。
“哎我说你,哪里赚到的钱买车?”
南川翎冷言道:“租的。”
魏止郢笑道:“多谢你了,为了我还搞这么一辆好车来。”
南川翎道:“这车上有我设的止妖符,也是怕有别的弑妖士误伤你。”
魏止郢道:“实是谢上加谢,无以为报,我找机会请你吃顿饭。”
南川翎道:“这些再另谈。你几月前便写信来我,到底是什么事不好说?”
魏止郢听了,正色道:“我曾听闻你家是否有一法,能重塑肉身?”
南川翎道:“什么意思?”
魏止郢道:“当然是字面意思,是妖的肉身,灵核还完整。”
南川翎道:“你当我这里是医馆了,喜欢干一些和赤尊灵使抢人的事?”
魏止郢脸色一苦,躬身把住对面南川翎的两个膝盖,道:“哎,我们南大人那可是夕国最厉害的弑妖士,因为他不但杀坏妖,还救好妖,他……”
南川翎面有愠色:“……把嘴闭上!”
魏止郢立刻直起身子,撇撇嘴道:“我若是说,辰国也有一位半妖之人,你这下有没有兴趣?”
*
二人下了车,进了一间暖屋。
“这人正跟你相反,从未知道自己半妖之身,年幼时也就错过了修炼法术的最佳时期。”魏止郢道,“我猜的。”
南川翎给他斟了杯茶:“你即是猜的,怎还如此信誓旦旦?”
魏止郢道:“因为即便我问了,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术业有专攻,我便来找你了。”
南川翎道:“那你到底是为了此事找我,还是为了重塑谁的肉身找我?”
魏止郢道:“这要看你对哪件事感兴趣了。”
他喝了一口手中的茶,下个瞬间全哕出去了。
“你给我喝的什么?!”
南川翎道:“暖身的药茶,给你喝了真是浪费东西。”
魏止郢那旁边的白开水漱了漱嘴,苦道:“行行行,我看我就适合喝点便宜的。”
南川翎转身给他端了一碟水果,他拈起一颗小果子放进嘴里,转头又吐了。
“什么鬼东西,酸得要死!”魏止郢五官拧在一起,发誓再也不吃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还好吧,阿枣果,”南川翎一次吃了两颗,面不改色地咀嚼着,“还是昨日从树上打下来的,新鲜着呢。”
“别给我吃这些当地特产了,”魏止郢道,“我还是适合吃点开封菜,这种从哪里做出来味道都一样的东西。”
南川翎斜了他一眼,默默把桌上的东西都收走,只留给他一壶白水。
魏止郢道:“你若跟我到辰国去,我带你尝尝真正好吃的水果和茶,玉林的绿吟茶种喝起来是甜的。”
南川翎道:“你要带我去辰国?”
魏止郢道:“你不想去吗?新君下令禁止杀妖,凡人和妖族其乐融融,辰国现在太平得很。”
南川翎道:“你忘了我是弑妖士,杀妖才是我的职责。”
魏止郢道:“那我此刻坐在你面前,为何不将我杀掉?”
南川翎无言。
魏止郢道:“你不能不承认,夕国的弑妖士已经落寞了。越来越多的妖族修炼成人,有了人的意识后,他们也想要有自己的生活。”
“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弑妖士,”他继续道,“我们面对的是恶人和恶妖,我们应当在同一条线上。”
“我来找你,确实是有事求于你,但我更想让你去见见一个新的制度,新的生活方式。”
南川翎同他沉默良久,终于沉沉开口道:“重塑肉身并非一件易事,颠倒阴阳之术是这世上最为禁忌之法,到底是什么人,让你如此在意?”
魏止郢定定地看着他道:“我若说,是朋友,是战友,”他轻轻一笑,“你会吃醋吗?”
南川翎露出了今日第一张笑脸:“你若这么说,我便更安心了,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也已无憾。”
魏止郢道:“他是带我们打破规矩的人,为恶人相害,我只是觉得,恶人未除,他不该就这么死去。”
南川翎道:“再不该死的也死了,重塑肉身只是能让他重新活一次,并非让他继续活着。”
魏止郢道:“你这意思是?”
南川翎道:“反魂之妖需要一颗完整的、纯净的灵核,要洗掉他上一世的所有回忆。所以,若是他真的再次醒来,估计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用说除什么恶人了。”
魏止郢反而笑了:“你知道吗?他死前,就已经把所有回忆都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