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现在敏捷得不似从前,快如阿鸯都难以招架。
童瑶掌心聚起一团绿色的微光,可她迟迟不敢打出去。
即便心里清楚知道她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但看着这张朝夕相处的脸,她怎能下得去手。
楚衡在一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现在才明白身为凡人的无力感。
秋明湖出手毫无规律,直进直出,步步紧逼,童瑶和阿鸯一面护着楚衡,一面把秋明湖引向远处。
黑暗中,一青一绿两道光影上下翻飞着,将秋明湖围在二人中间。
中蛊的秋明湖战斗力直线上升,一对利爪直直朝着阿鸯袭来,本就受了她几次攻击的阿鸯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伸手去接她一爪,却怕伤了她而没有用法力。
童瑶犹豫了整个战局,最终打出两掌,打偏了她一只手,那胳膊好似断了一样垂下来,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另一只手的进攻。
阿鸯捂着满是血痕的胳膊倒在地上,童瑶手中幽绿的光渐渐消失了,秋明湖飞身抓过来的那一刻,她只是吃吃地望着秋明湖的身影,脚下沉重得好像灌了铅,抬也抬不起来。那张逐渐接近的脸上尽是蔓延的红斑,无情地吞噬着原本白皙的皮肤。
千钧一发之际,她眼前忽然一黑,像是有人挡在了前面。
接着便是一只利爪,携卷着温热的液体喷了她一身。
楚衡双手抱着秋明湖袭过来的那只手,奈何力量远不及已是槐尸的她,拦不住她的手,便直接从前胸一直贯穿到了后背。
“明湖……”
下一刻,阵阵铃声忽然响起,山谷空旷,这铃声便回荡在每一处。
童瑶来不及反应,听见这铃声又险些晕过去。
星星点点的火光快速接近着,这里忽然来了很多人。
为首的陶文秀手里拿着从房梁上剪下来绑着铃铛的绳子,这些铃声就是从他手里传出来的。
这声音像某种号令一般,秋明湖抽出了手,静静地站住了。
失去支撑的楚衡倒在地上,童瑶赶忙爬过去看他,而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讲完,就失去了温度。
童瑶愣愣地看着他胸口的血洞,灵魂似已不在身体里了,流进眼里的血把一切都染成了红色。
若是师辰风在场,一定一眼就能认出这样的血洞,和黎人青身上的一模一样,那可怖的场景每日每夜都会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不知过了多久,童瑶才逐渐回过神来,远远地看到陶文秀将那绳子绑在了秋明湖身上,才朝她走过来。
“花老板……”陶文秀看着楚衡的尸体,“抱歉,我来晚了。”
“啊……”童瑶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怎么……来了……”
“我找到了那个下蛊人的尸体,他行凶之后便自尽了,想来也是没打算活着。”陶文秀道,“我带了妖族的人来,察觉到这里有法术异动,就马上过来了。”
童瑶无神地坐在雪地里,楚衡身体里的血在他们脚下渗开,在夜色中红得发黑。
“我帮你一起处理这些……”陶文秀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义父义母死的时候也没有人来安慰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更好。
见童瑶不回应,他俯身想把楚衡从雪地里抱起来,还未起身,就被童瑶推倒在地。
“你不要动他!”
陶文秀怔住了,愧疚和不甘交杂,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若是他没有带九娘回北海楼,这一切是否就不会发生了?
若是早些发现苗疆留下的内奸,不该死的人是否就不会死了?
可他也不想让这些事发生,不想让卜槐带着槐尸群来血洗北海楼,不想让梦千回连着搭进去两条人命。
在崩溃的边缘,他总是选择了忍下这份痛苦。
童瑶站在他对面,似乎也怔了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道:“冰。”
陶文秀:“什么……”
童瑶道:“陶楼主,用冰把秋明湖封起来吧。”
她心里明白,北海楼才经历的那场劫难,陶文秀作为其中一员也十分无辜,说到底研制出槐尸的那群人才是所有仇恨的来源,她只是下意识找了个替罪者,似乎只有把这些突如其来的仇恨放在哪里才能宽解心中的愤怒。
此话一出,陶文秀立刻就理解了她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做法究竟有没有用。
阿鸳这才带着援手姗姗来迟,众人连夜凿开山谷,为秋明湖打造了一副冰棺。
来自南方的小姑娘就这样沉睡在了冰冷的他乡。
*
陶文秀又陪童瑶办完了楚衡的后事,至此,梦千回关停了一段时间。
淮缙反复问她秋明湖去了哪里,童瑶只说她中了苗疆的槐尸蛊,却不肯带他去看看秋明湖。
她身上的尸斑像毒虫一般爬满了全身,童瑶实在不愿淮缙看到她这个样子。
北海楼也只是偶尔送来些礼物,陶文秀不敢来见她,她也不想再见到陶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