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上就到了北海楼,在门口的便是陶士晋的医馆,楚衡便暂别了他们。
陶文秀引九娘到她的住所,看见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前。
他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小表妹云停,听说你要来,早早地准备好迎接你了。”
小女孩抱着一只白色的小奶猫,兴冲冲跑过来拉住九娘的手,把她往屋里引。
门一打开,不是山牢的潮湿气息,不是一路风餐露宿的烟尘土气,也不是梦千回的脂粉味,而是一阵冰雪般清冽的味道。
房间早已被人收拾干净,每一件家具也都擦得发亮。
陶文秀忙着去演武场监管幸存的弟子们练功,帮她们拨了拨炭炉,便叫陶云停好好照顾九娘。
这小女孩子十分自来熟,把她兄长推出门外后,开始给九娘介绍起来。
“阿九姐姐你看这个,”陶云停把小奶猫轻轻放到桌子上,指着一套茶具道,“听陶文秀说姐姐喜欢喝花茶,我在这里给你放了一套茶具,想什么时候喝都可以。”
九娘一边护住小猫担心它掉下去,一边道:“哇——谢谢小云停!”
她又拉着九娘到床边:“我还叫人换了一套新的被褥,这个被单是我姑姑绣的,姐姐你看好看不?”
小猫咪转眼就从陶云停手里换到了九娘手里:“这个真好看,绣得真好!”
陶云停又引她到一旁的书柜前:“这上面放的都是我特别喜欢的小说,你一定要看看!”
九娘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小猫,抬头望去,看名字应当是一些神话传奇、江湖志怪类的小话本。
她对读书没什么兴趣,毕竟最近几年才开始识字,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愿扫了小姑娘的兴,满口答应下来。
实在不行,可以让陶文秀念给自己听嘛。
小云停踮起脚,拿下一本来,拽着她就要给她讲,反正也没听过,九娘手里搓着猫,静静听着这位大眼睛的小姑娘津津有味地讲故事。
*
直到日头西落,小云停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花茶,讲得口干舌燥仍然孜孜不倦。
得了空隙,九娘递给她一杯水,问道:“云停,这小猫叫什么名字?”
陶云停怔了一下,飞快从故事中抽出身来:“这是跟山脚下王大娘家要回来的,名额可难抢了,好不容易抢到的,我还没给它起名字呢。”
“哎,要不就阿九姐姐你来起吧!”她道。
九娘道:“这是你的小猫,怎么能我来起呢?”
陶云停大方道:“以后咱俩就一起养呗,我不知道起啥,你想一个。”
九娘想了想,道:“那就叫……饭团?这个怎么样?”
*
楚衡径直走入医馆,陶士晋同他相拜后,同样带他参观了医馆。
“我兄长也是一位医师,在他乡又见到这些药柜药碾的,又叫我想起他来。”楚衡道。
陶士晋道:“楚兄不是北疆人?出来多久了,没想着回去看看?”
楚衡道:“回去一趟太浪费时间了……我想做的事,只怕搭上剩下的半辈子都难以做完。”
陶士晋道:“你想做些什么事?”
“这个嘛……不知陶兄对妖族有何看法?”楚衡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陶士晋想了一会儿,道:“我接触过一些妖医,他们天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神力,这一点凡人确实无法与之相比。”
“但若论人品,也与凡人没有差别,有好有坏,有的想尽办法让人康复,有的却用神力去干坏事……但说到底,凡人排斥妖族无非就是闹起矛盾来一定打不过人家,一旦开始害怕一种东西,就总是想消灭一种东西。”
楚衡道:“确是如此,就如同弱者害怕强者,既然正面打不过,就会想方设法找些歪门邪道来解决威胁。”
陶士晋道:“楚兄说的就是征兵令的事吧。”
楚衡道:“正是此事,我同样发现了这其中异常之处。”
陶士晋苦笑了一下:“北海楼何尝不是深受其害呢……”
楚衡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是他专门带来送给陶士晋的,本子封皮上写着“北妖鉴”,标题后带着一枚小小的“楚”字。
“这是……”
“这是我来北疆这些年,遇到的妖,我把他们都写进了一册中,来之前听说陶兄对妖物用药颇有研究,我连夜查了些记载,将他们的药用功效也标了进去。”
陶士晋接过小册子道:“我之前觉得你更偏向保护妖族,怎么还会去查这些,不怕我看了去杀妖吗?”
楚衡笑道:“我保护的只是好人。”
陶士晋低头翻起来,楚衡的眼神便在药房中到处游走。
他四处踱步,眼睛扫过柜台上的一张张药方。
笔迹大都一样,应该是陶先生写的,看着看着,一个截然不同的笔迹映入眼帘。
“此尸蛊蛊虫长约一掌,体色黑,下蛊多从口鼻等腔道飞入,留虫则变蛊尸,受墨骨蛇骨所控;驱虫则中尸毒,遍体生淤。吾以亲身试验,得此减毒方,可暂缓毒性……”
看到一半,这张纸忽然被陶士晋慌慌张张地收了起来。
楚衡一抬头,见他面如土色,连忙道:“抱歉,我不知道这些药方不能看。”
陶士晋挥了挥手,勉强勾勾嘴角:“无妨,只是有些事,不好叫楚兄知道。”
楚衡道:“我明白了。”
二人又不尴不尬地聊了一阵,最后,楚衡辞别了。
回梦千回的路上,他不禁回想起这几句话来。
这说的分明就是苗疆研制的尸蛊,几年前江湖传出了新名字——槐尸蛊。北海楼遭槐尸重创,陶士晋研究这个倒也无可厚非。
但后面说的亲身试验又是怎么回事,陶文秀身中尸毒,难道是他吗?
他又想到那个奇怪的笔迹,字迹有些凌乱,竟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但笔触颤抖,写字的人似乎连笔都抓不稳。
一路回到梦千回,他愈发觉得不对劲,心里担心起秋明湖来。
看来以后得常去北海楼看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