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芊芊越过了这个问题，道：“那我就叫你小白吧。”

*

忙活一上午，她又给白蛇敷了一层药，就收拾东西去了医馆。

午饭是小宁的家人做好送来的，今日病人比较多，所以简单休整之后便继续开张了，今日下午会早些关门。

最后却是忙到日头落地，才背着一大篓药回家。

一回到东厢，黎芊芊立刻记起来了一件事。

那疮药在蛇身上扒了一下午。

她赶紧去给他撕药，赶过去却发现他正在被窝里养神，地上是散落的药皮。

“你怎么弄下来的？”

白蛇反问道：“我怎么弄下来的？我没有手吗？”

黎芊芊立刻了然：“你能变成人了。”

白蛇道：“不然呢，不然怎么是妖呢？”

黎芊芊道：“既然能变成人，那你为什么一直是这个样子？”

白蛇简短道：“养伤。”

黎芊芊道：“这个样子是好养一点吗？”

白蛇从被子里竖起来：“对啊，我怕变成人，把你吓坏了，没人给我疗伤了。”

黎芊芊道：“为什么？妖变成人之后，和人类长得不一样吗？”

白蛇道：“是，身长八尺，蛇首人身，青面獠牙。”

黎芊芊：“那你变一个我看看。”

白蛇：“……”

正当二人相顾一阵无语之时，黎人青来了。

白蛇缩起身子，警惕起来。

黎人青提来一盏烛灯，照亮了这处墙角，他蹲下掀开被子，伸手摸索着白蛇身上的伤口。

仅仅用了两次药，就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更加上妖兽有法力加持，会比人类恢复得更快些。

“芊芊，你用的是哪个方子？”黎人青道。

黎芊芊道：“上次您给我开的跌打方，又加了一些兽骨药，因为他是妖，每味药的剂量稍稍加大了一些。”

黎人青点点头。

“你跟我来。”

他把黎芊芊叫回了书房。

*

“芊芊对兽药已经掌握得非常不错了，”黎人青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来，取出里面夹着的一张纸，“你来看看这个方子。”

黎芊芊接过，只见那纸上写着：“心想事成”。

“白鹤喙尖一寸，雪兔掌中毛二钱，银龙尾鳞九片，新鲜珍珠草一株，温泉岩心数枚，素蝶磷粉、芒种朝露、金汤玉液各二钱，以白玉蛇骨为引。”

黎人青道：“此方名为心想事成，和普通药方不同，药材皆为妖。”

黎芊芊从未见过这样的方子，端详许久。

“所有药材都极难获得，特别是不能缺了那味药引。”

白玉蛇骨。

黎芊芊道：“这方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就是以它的功效命名。”黎人青道，“我年轻时，也同样遇到过一只白蛇妖，是她给了我这个药方。”

“此方可了却心中所愿，心想事成，甚至起死回生。”

黎芊芊道：“所以……三叔的心愿是想要复活谁吗？”

黎人青讶异了一瞬，道：“我纵是想复活谁，也没有集齐药材的本事。”

他的目光透过窗子，看向窗外的夜空。

“那蛇妖告诉我，等我做出了心想事成，便能再见到她，如今想来，这其实是她的诀别，我怎么可能做出这药来。”

做出这药，意味着要伤害很多无辜的妖。

黎芊芊道：“想不到三叔和妖竟有这么一段往事。”

黎人青道：“我一直很反对寨子里的人将妖视作不祥之物，他们有情，有情才是人和兽根本的区别。”

黎芊芊捏着手中的纸，认真听着。

“一言难敌众声，我终究不敢在众人前说这些。”他叹了口气，“我也许并不适合去做一个族长。”

黎芊芊道：“苗疆人只是不愿接触妖，三叔，若是让卜家的人做了族长，苗人就会从无视者变成加害者。”

黎人青看了看她，随后闭眼道：“是阿衡跟你说了吧。”

黎芊芊点点头：“我们现在庇护妖，已经算触犯了黎楹奶奶的规矩，那就让妖不要再来苗寨就可以了。”

“但若是卜家的人做了族长，他非叫我们亲手杀了妖才行。”

二人一阵沉默，良久，黎人青蹲下，扶着她的肩道：“芊芊，若是被人问起了，你就说他是病患，若是实在解释不通，就先将那妖赶走，无论如何，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他本来就是病患。”黎芊芊道，“三叔放心，我会妥善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