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抽屉,想找张纸来写点什么,类似于最后的话。
他看见了一张叠的整整齐齐,却又有些皱皱巴巴的纸。他捏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这是一封信,信的前面是一些自述,陶文秀看不大懂,但从中间开始,忽然提到了一种名为“尸蛊”的东西。
“尸蛊虫长约一掌,体色黑,下蛊多从口鼻等腔道飞入,留虫则变蛊尸,受墨骨蛇骨所控;驱虫则中尸毒,遍体生淤……
“吾以亲身试验,得此减毒方,可暂缓毒性,若勤加服用,适寒避暑,功效更益……”
下面是一张药方。
“人青命将不久,留此方与爱徒芊芊,望……”
后面笔墨凌乱,再也没有一个能认出来的字。
这是拴柱在扶黎芊芊出去时,捡到的那张纸。
而纸里的内容竟是黎芊芊的师父留给她最后的一封信。
他望着药方出了神,许久后,立马起身,拖着身子找到了陶士晋。
他要求陶士晋把这药做出来。
方子上的药并不难得,难得的是竟有人能想到将它们搭配在一起。
喝了药,陶文秀身上的瘀斑竟奇迹般消退了。
这也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去思考接下来的事。
*
他开始蓄起长胡,吃很多饭,喝很多酒,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愈发像个老奸巨猾的暴发户。
连陶士晋都快要认不出他了。
他去梦千回听曲,但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一遍遍地将自己灌醉。
就在一次酒醉后,他听到了一个消息。
“听说朝廷来了个南蛮子,会用妖术操控死人,打起架来比活人还要厉害。”
“在北疆少说这事,三王爷可是讨厌极了那个蛮子。”
……
陶文秀忽然酒醒了。
他有办法了,他也许有办法了。
隔日酒醒后,他简单做些计划,就赶往王府,辖管北疆的恭禛王,宇文暄的府邸。
*
“听闻皇城来了一位南方人,可以用妖术操控死人?”
宇文暄本是漫不经心地擦着手中一柄鱼肠,听了这话厌恶地拧起了眉:“陶楼主这么远赶来,就是来恶心我的?”
陶文秀道:“不敢不敢,只是我曾与这些尸人交过手,还算比较了解。”
宇文暄道:“我却不想了解。”
陶文秀道:“殿下不妨听听,我有一计,过程会漫长些,却能知己知彼,找到破了他这妖术的缺口。”
宇文暄道:“什么妖术,那老贼同苗疆勾结,给人下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确实和自己想得没错,皇城新来的这位“南蛮子”,和屠杀北海楼的是一群人。
陶文秀道:“我这北海楼之后的望雪原野和寒江,正是圈养那些尸人的好地方。”
宇文暄想开口,但还是忍着让他说下去。
“他们操控尸人用的是尸蛊和一种特制的铃铛,若是能以扩大其势力为借口,借来一群尸人,学习他们如何操控,那么我们就不必再害怕如何对付这些鬼东西,等到我们的能力壮大,一举南下端了那苗疆。”陶文秀道,“我来这里,就是想寻得殿下荫庇,求殿下向皇上开口,索要些尸人过来。”
本以为宇文暄会立马拒绝,不想他却思考起来,不一会儿,又问道:“索要东西,自然需要一物换一物?”
陶文秀道:“我有一件他们一定会想要的东西。”
宇文暄道:“我与那老贼素来不和,万一没有成功该如何?”
陶文秀道:“殿下不必担心,我这边会直接到苗疆去一趟,跟殿下约好,只是不想在他们面前穿帮了。”
宇文暄立起身子:“也罢,我只不过不想见到这老贼,你既有办法,想做就做。”
陶文秀:“多谢……”
“不过,”宇文暄道,“若是叫我发现你们成了一道,我便第一个将你的头拧下来。”
陶文秀道:“我便是死了,也不可能同他们一道。”
*
回了北海楼,他便开始日夜忙于这事。
他藏起了自己曾是花都山人的过去,声称是北海楼第八代传人,对这“圣术”十分感兴趣,也听闻朝中有培养鬼军的计划,想要为辰国出一份力。
言辞之诚恳,语气之笃定,让人无不信服。
当然最让他们垂涎的还是陶文秀手中的方子,黎芊芊师父写下的减毒方。
陶文秀并没有交给他们,而是为了让他们答应,只给了一半的药物。
苗疆人给他下了蛊,告诉他这叫做“槐尸蛊”,又将蛊虫引出来,要求他当场服药,已验证他手中的方子是否真实。
他再一次体会虫子从嘴里爬出来的感受,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但这并非最难受的,最令他反胃的是他又见到了那个人。
那个赤着脚,身上纹满了图腾的人。
真想拔出剑来,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但他已经多久没练了?他几乎快要忘了北海剑诀是如何使的了。
*
前后忙碌了大半年,终于,第一批槐尸送进了北海楼。
陶文秀拿到了那个铃铛,是一根漆黑的短杖,黑得就像用久了的烧火棍一样,杖头坠着四个铃铛。
这东西叫做墨骨巫铃,是用一种名为“墨骨”的蛇妖的骨制成的。
他又去了一趟王府。
宇文暄似乎在这段时间受伤了,忽然戴上了面具,他不好细问,只是托陶先生送来了一些外用药膏。
“殿下,一切都已安排妥当。”陶文秀道,“你我今后便不断训练这些槐尸,待到时机成熟,有朝一日定可拿下苗疆。”
“苗疆?”宇文暄道。
陶文秀道:“那制蛊人即是苗疆族长,同……国师大人私下互通,才有这祸国殃民的尸蛊。”
“哦,”宇文暄若有所思道,“姬玉山么……”
陶文秀道:“只是我还有一事想求殿下。”
宇文暄道:“什么事?”
陶文秀道:“暗中圈养槐尸劳人伤财,我想请求殿下一些财物,以确保整个过程安全无恙。”
宇文暄道:“你要多少?”
陶文秀斟酌着报了一个数字。
宇文暄道:“东西可以给你,我亦有一事,想请求你去办。”
陶文秀道:“何事?”
宇文暄道:“苗疆有位‘五毒圣手’,叫做黎芊芊,你下次再借尸人时,能否将她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