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黎芊芊，道：“你回来了？”

黎芊芊茫然道：“是……殿下有什么事？”

宇文暄望了半晌，舒了口气，道：“好，好……”

黎芊芊不解地看着他，只问了一句话，就离开屋子，离开丰月居。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从背影中看出了疲惫和惊惶。

她没有多想，转身赶紧收拾好几张纸，夹在一本不起眼的书里，准备去洗漱。

家丁忽然来了。

“圣女大人，殿下吩咐您今明两天都不要再出门了，最好只待在丰月居中。”

黎芊芊道：“为什么？”

家丁道：“小的也不知详情，只是来知会大人一声。”

黎芊芊心中疑惑愈发浓烈：“好，我明白了。”

家丁躬了躬身，正要走，黎芊芊又道：“哎，那个……你知不知道，殿下方才是怎么了？”

家丁道：“殿下刚回侯府就过来了，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黎芊芊道：“好……”

家丁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原地站了一会儿，又道：“小的再多一句嘴……

黎芊芊：“？”

“大人平日里还是保护好自己，小的看得出，殿下很害怕大人出事。”

他说完便走了，而黎芊芊愣在原地。

谁？害怕？怕谁出事？

怕我死了没人给他做起死回生吗？

夜色渐浓，平时掌灯人会早早地点亮灯笼，而今日却黑漆漆的一片。

桌上的烛火跳动，忽明忽暗，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

院子里没有光，黎芊芊只能提着一盏灯跑来跑去，好在依旧能够有条不紊地洗漱完毕。最后，去书房抽走了夹着笔记的那本书，早早上了床。

她抱着几张纸看了又看，试图自己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首先是师辰风的药方，据他所说，他是从宇文暄这里偷来的，所以这药方可能最早出自宇文暄。

而淮缙的那张更加好认，方子的右上角有一枚印章，黎芊芊就算忘了很多事，也忘不了这块苗疆的盖印。

“若是能回去就好了……”

若是能回到家里，也许就能明白一切了。

床边的灯花剪了又剪，床上的少女捏着几页纸，困倦地合上了眼睛。

*

不知过了多久，蜡烛燃烧殆尽，她手里的纸也被人轻轻抽起。

过了一会儿，漆黑的空中闪过一道光，像是什么东西迅速结冰，发出了细碎的声音。

周遭空气冷了一瞬便恢复了，随后，一片白纸轻轻落到桌上。

黎芊芊感受到异样，睁开了眼，她的心跳得愈发地快，完全没有刚醒时的迷糊劲儿。

不知来者是谁，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贸然动弹。

过了一会儿，暗中才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打扰到芊芊的好梦了。”

黎芊芊暗自松了口气：“师辰风？”

是他的声音，语气却充满了疲倦。

“除了我还能有谁？”师辰风道，“难道你更希望那个殿下来找你？”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打趣。

黎芊芊早已习惯他的讲话风格，不理会道：“你可以帮我点一下灯吗，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师辰风反常道：“不可以，今晚就别说了，你写的东西我都看了，这些事我也都知道。”

黎芊芊道：“那你看了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你那边有什么新的线索吗？”

师辰风叹道：“我现在不想聊这个，芊芊……”

黎芊芊不解：“那你冒这么大险来做什么，为了过来偷我几张纸吗？”

师辰风道：“我的想法后续会写信给你，你明日一早起来可以看。”

黎芊芊了然：“好，我明白了，那你现在想聊什么？”

师辰风怔了一下，笑道：“我又想闭上嘴了。”

黎芊芊闻言，再没说什么。

她看不见师辰风在哪，也感受不到他的位置，只能认出他声音的方向。

“芊芊难道不会觉得我很莫名其妙吗？”

黎芊芊平静道：“你一直都很莫名其妙。”

那边没了声音。

“我觉得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累，你想休息就要好好休息，不要总是来这里找我。”

说实话，黎芊芊也很少见到他这个样子，至于原因，他愿意说便听，不愿意的话，黎芊芊也不会刻意去问。

虽然不知道他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还是尊重师辰风的做法。

*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之后，窗外传来了阵阵打更声。

黎芊芊掀开被子，下地摸着墙边前进，摸到桌子边，却摸到了一只微冷的手。

“你还没走啊？”

她感到手的主人颤抖了一下，随即传来师辰风近在眼前的声音：“你要干什么？”

黎芊芊道：“如厕去，你能帮我点下灯吗？”

桌边的手忽然轻轻反握住她：“不要点灯，我带你去。”

黎芊芊道：“在正屋和东厢房的拐角里。”

这条路线其实在她心中已是滚瓜烂熟，但还是让师辰风带她去了。

他的手拢着黎芊芊的手，另一只放在她肩上，越握越紧，黎芊芊转头看了他一眼，他似乎并未察觉。

路上，黎芊芊问道：“为什么不能点灯？”

不等师辰风回答，她又道：“害怕被我看到你人形的脸吗？”

师辰风没有回答。

“什么时候我才能见到你？”

“现在……还不是时候。”师辰风道。

黎芊芊勾起嘴角：“那等你准备好了，一定要让我看一看，不管是人面还是蛇面，我一定不会笑你。”

“好……”

到了厕所，黎芊芊挥手赶他出去：“你若是没事的话就快回去休息吧，其实我骗你的，我自己摸黑也能回去。”

师辰风并没有离去，而是倚在墙外等她，默默感受着手心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