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冰雪在她身边,衬得更为圣洁。
淮缙伸手,摸着冰棺的冰盖,好像在摸着她的脸。
视线忽然模糊了,他眨眨眼睛,发现怎样都再看不清楚了。
他的眼神在秋明湖身上来回流连,舍不得离开哪怕一瞬。
“秋……秋……”
呼吸越来越快,气息已是进少出多,山洞中只有他的喘息声,以及被泪水呛到的咳嗽声。
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弯腰呕出一口血,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倚着冰棺坐了下来。
天色渐渐黑了,山洞中的光线也越来越暗,他就这么静静地靠在旁边,一动不动。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山洞的远处忽然出现几束火光。
“淮缙!!!”
女人的声音一瞬间响彻整个山洞,淮缙缓缓睁开眼。
几次昏迷一度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当他再次看到花千鸩的时候,一时间不知是喜是悲。
花千鸩赶到他身边,慌张地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抱了起来:“你怎么了,淮缙……你那里受伤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淮缙努力扯出一张笑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
他已没有力气翻过身,只好侧过头,呕出胃里的血。
他还不想弄脏花千鸩的衣服。
“啊呃……”
他捂住肚子,忍过了又一阵的疼痛。
“花姐姐,”淮缙道,“我只是来……看看她……”
花千鸩手足无措地环着他,道:“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好吗,你哪里受伤了,我现在得带你去疗伤!”
淮缙根本无法推开她,就在她抱着人准备离开时,山洞中黑暗的那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声音。
“花老板,他中了苗疆的蛊,你带他去哪里都没有用。”
花千鸩停在了原地,听了这话,只觉得浑身发麻,难以置信。
那声音漠然,带着一丝疏离,继续道:“恐怕……已无力回天了,他最后只想见见那个妖,我觉得,花老板该尊重他的选择。”
花千鸩道:“你是谁……?”
而黑暗那头再没了声音。
一直候在一旁的时鸯道:“老板,我去看看。”
花千鸩叫住了他:“不……”
“你帮我照看好淮缙,我马上回来。”
她转身将淮缙放在冰棺旁,他又因为疼痛,整张脸几乎都皱在了一起。
“你中了苗疆的蛊,你怎么会中了苗疆的蛊……”她喃喃道,而后一个转身,忽地化作一只一人高的黑狼,冲出了山洞。
“黎芊芊,现在只有芊芊姑娘能救你了!”
*
当她赶到王府时,黎芊芊正和宇文暄在卧房中交谈。
黎芊芊的心忽地一沉,赶忙上前扶起她道:“花老板?发生什么事了?”
花千鸩的手死死扣住她的胳膊,道:“淮缙、淮缙中了苗疆的蛊,就在放着冰棺的山洞,他身上有蛊却一直没有告诉我,能救他的只有黎姑娘你了……”
从上次见他到现在,黎芊芊简单盘算了一下,他体内的蛊毒,已是凶多吉少。
她欲言又止,最后放轻了声音道:“花老板,我恐怕也救不了他了……”
花千鸩苦着脸,不住地摇着头,嘴里已支吾不清。
这时,宇文暄忽然上前道:“人命关天,芊芊,你若是有办法,就随她去看一看,若实在没办法,花老板就莫再强人所难了。”
黎芊芊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花老板,我可以随你去看看,但你心中要有所准备……”
花千鸩只有不住地点头。
她拎起正房桌上的布包,提了一盏灯,钻进了东仓房。
不一会儿,她将布包拴在身上,手里还拿了一只大碗:“花老板,时间不等人,我们快走吧。”
在院中,花千鸩又化身为了巨狼:“黎姑娘,你上来后要抓紧。”
黎芊芊惊愕了一瞬,不过很快镇静下来。
这便是眉州符离吗?
书中的描述一下子呈现在眼前,她看呆了。
黑狼卧下,她爬上花千鸩的脊背,坐稳后,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宇文暄。
“殿下放心,我不会趁机逃跑的。”
宇文暄轻轻笑道:“我从未担心过圣女大人会逃跑。”
黎芊芊俯下身环紧了黑狼的脖子。
不过一个小小的缓冲,身后的景色猛地倒退,擦出了一阵阵残影。
她在狼背上颠簸着,心中已开始飞速回想起解毒的法子来。
宇文暄看着一人一妖远去,将丰月居的门关好,叮嘱家丁们下次千万别再放人进来,若是拦不住便就地处决。
他说完,也追着黑狼的踪迹去了。
*
一路上,凛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黎芊芊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她趴在背上大喊道:“花老板!到了洞口停一下!”
几乎是同时,黑狼刹住了脚。
还好她喊得及时,原来已经到了。
她跳下狼背,跪在雪地里摸索着,将大碗拿出来,盛了满满一碗的雪。
尔后又回到黑狼身上,道:“花老板,这回要慢些。”
黑狼应声,放慢了速度,但脚步还是很急促。
不久,花千鸩道:“黎姑娘,我们到了!”
她变回人形,黎芊芊也稳稳当当从她背上滑落下来。
花千鸩似乎跑到了淮缙身边,但自己却一丁点儿也没有听到淮缙的声音。
黎芊芊揣着碗,循着声音凑过去,摸到了花千鸩怀里一只冰冷的手。
她沿着手摸上去,探到鼻息,竟还有微弱的呼吸!
黎芊芊赶忙抽出银光,摸黑刺开了他十指的皮肉。
忽然,一道光划破了黑暗,花千鸩点了一个火折子,为她照亮。
他的血流得很快,几乎都是黑色的,黎芊芊从布包中翻出几片叶子,浸泡在寒江雪中,她用手的温度化开雪水,直到浸软,压在了淮缙的舌头之下。
他脖子上如同黑布缠紧的蛊毒有所消减,指尖的血还在流着,忽然,他猛地喘了一口气。
就在此刻,黎芊芊抓起一捧寒江雪,捂到了他的脖子上,然后飞速将布包割裂,包扎好他十指的伤口。
“淮缙!淮缙!”
花千鸩叫了几声,少年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冰棺因火焰的温度开始迅速地淌下水来。
冰棺中的秋明湖,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