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形小巧,挤进人群,很快钻到了里面,而人群中央的的场景更是让她惊恐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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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田夫倒在地上,手脚并做向后退着,他的头巾已散落到地上,沾满了血,身上也被喷射的血液溅满,他张着嘴,却被吓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而在空地中心,趴着一位汉子,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被血浸透了的纱布。
血泊里有一只锋利的短镖,看来是一击刺破颈项,血溅当场。
而这汉子,鼻翼有颗痣,正是那没了舌头的虬髯壮汉。
黎芊芊怔在原地。
人们围成了圈,可没有一人哪怕上前扶田夫一把。
血还在汩汩地向外涌着,看来,变故就发生在刚刚。
黎芊芊惊诧之余,一阵怒气涌上心头,她站在原地,双拳越攥越紧。
身边有位中年女子,苦着脸对她道:“哎哟……小妹妹,别看了。”
负责管辖这片区域的卫兵来得很快,一下马便开始遣散人群。
“散了散了!”一位巡逻兵上前推了推她,可她依旧盯着那具尸体,纹丝不动。
“快走了小姑娘!”
发现她还是没有动,官兵也没有了耐心,猛地向后推了她一把:“叫你快走,听不懂人话吗!?”
“这是怎么回事?”黎芊芊提高了声音质问,却被他一巴掌推得重心不稳,直挺挺地摔到了地上,摔得眼冒金星,那巡逻兵又踢了踢她的腿:“关你什么事?快走,别碍事!”
她已明白此时官兵在赶人了,但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只能稍有狼狈地爬起来,想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向前抢过身去,大喊道:“等一下,等一下!”
她甩甩晕乎乎的脑袋,跪在田夫身边,急促道:“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杀了他?”
田夫脸色苍白,支吾半晌,愣是没说出半个字。
官兵抓起黎芊芊,拖走了她。
“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杀了他!?”她仍旧不死心地喊着。
田夫回过头,张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倒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黎芊芊最后看到了他空无一物的口腔。
*
她被官兵扔到了路边上。
而那里的尸体已被处理完毕了。
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买来的茶点也不知丢到了哪里。她起身,一步一挪地离开了此处。
心中又被这具尸体占据,她一面不断地想着,一面木然向前走着。
田夫也同样被人割去了舌头,不是宇文暄干的还能有谁?
这算是一种警告吗?
因为无意间说出了真相,就要所有听过的人闭上嘴。
是不是缝上他们的嘴巴太慢,所以不如直接将舌头割了。
走到日上三竿,她才发现自己迷了路。
午时已到,却找不到招春酒楼了。
她又拐过一个弯,忽然有个姐姐叫住她,问她要去哪。
得知她也要去招春酒楼,黎芊芊便跟她一起走了。
二人消失在路尽头时,一袭白袍忽然出现在街上。
宇文暄面色阴冷地盯着刚刚拖走黎芊芊的官兵,那官兵此刻已是面如土色。
“殿下、殿下……我也不知道那位就是圣女大人,”他颤着嗓子道,“若是知道我一定好好护送她回府,我……”
“斩了。”宇文暄冷冰冰地抛下两个字,旁边的人便立刻将这官兵拖走了。
他低下头,再抬起后,嘴上又挂上了熟悉的浅笑,脚步轻快地往酒楼的方向去了。
*
到了酒楼门口,那位姐姐忽然消失在人群中了,就像专门带她来这里的一样。
正是热闹时,几乎每一座都坐满了人,若是仔细听,无一例外都在谈论着那具尸体。
她一步步走向角落里的桌子,宇文暄早已等候在那里。
见她来了,宇文暄才道:“黎姑娘,等你好久……”
“你干什么了,怎么搞的灰头土脸的?”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黎芊芊,笑容倏地消失了,“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黎芊芊眼神躲闪:“哦,没什么,刚刚街上好像有人闹事,我本想着凑个热闹,不小心自己摔倒了。”
宇文暄道:“闹事?”
黎芊芊道:“这酒楼里的人、街上的人都在谈论这事呢。”
宇文暄一挑眉,摇摇头道:“此事我也是刚刚听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也太不幸了。”
“好一个生死有命……”黎芊芊喃喃道,心中愤怒,却不能表现出来。
这位喜怒无常的亲王,视人命为草芥,仗着这里是自己的地盘,便毫无人性地杀人。
黎芊芊能说什么呢,她再说得多一点,下一个被神不知鬼不觉切掉舌头,再被杀掉扔到街上示众的人就是她了。
宇文暄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你不会觉得,是我杀的吧?”
黎芊芊默然。
宇文暄又道:“我要杀人,也不会当着你的面,或是叫你看见,你懂吗?”
黎芊芊胸口起伏,手紧紧攥着,竟有些许酸痛。
宇文暄又道:“你在害怕吗?是怕我当着你的面杀人,还是怕我杀了你?”
不等回答,他又道:“我怎么能杀你,你是绝不会死,也绝不能死的,很多眼睛盯着你,你可死不了。”
黎芊芊不禁问道:“谁盯着我?”
宇文暄道:“我……”
应当还有下文,可他却闭上了嘴。
黎芊芊道:“很多眼睛?”
宇文暄道:“也许我有很多只眼睛,只是你没有发现。”
黎芊芊后背忽地出了一层冷汗。
宇文暄看了看她沾满灰尘的衣服,目光逐渐嫌弃起来。
“快坐下吧。”他道,“你怎么搞成这样?”
黎芊芊默默坐到了长凳边上,她抬起来手来看了一眼,才发现胳膊肘蹭破了,血顺着小臂流了一些,不是很多,已经干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感到一阵阵疼痛,迟钝地传达上来。
宇文暄道:“你没有带着我给你的令牌?”
黎芊芊道:“没有。”
他忽然不说话了,黎芊芊依旧垂着目光。
虽然他伤人在先,可自己却空口无凭,污蔑他杀人,甚至为此差点暴露了自己对他和对北海楼的疑心。
一时间不知是该继续愤怒,还是随着他将此事翻过去,免得他生疑。
杀人虽与他无关,但此事一定和北海楼息息相关。
她安静地梳理着事情的因果,却因缺少太多信息而变得越来越混乱。
酒楼很喧闹,可他们这桌却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宇文暄道:“你想吃什么,还是回去吃?”
她摇摇头:“没胃口。”
这一早上不仅吃了面,吃了包子,还吃了婆婆掰给她的茶点……最主要的是还目睹了一场死亡,实在是提不起食欲来。
她道:“我想回了。”
宇文暄起身:“好,那就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