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暄道:“不会,吃不完剩下就好了。很好吃的,你每个都尝尝。”
*
不一会儿,面端上桌,宇文暄道:“圣女大人先请。”
黎芊芊道:“殿下在外面还是别这么叫了。”
说罢,她拿起筷子,将面上的几块萝卜吃了。一碗面对于她来讲还是太多了,这家酒楼用料豪爽,连碗都有她脸那么大。
宇文暄笑了一下:“那你也别殿下殿下地叫了。”
黎芊芊道:“我若不说,那实在是冒犯,是不知礼数。”
宇文暄道:“我叫你不说,你不说便是,若是有人以此陷害你,那我只好冒犯他了。”
黎芊芊飞速扫了他一眼,发现他盯着自己看,只好又将眼神集中在面前的碗上。
而宇文暄脸上笑意更盛。
她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在府中,基本每日都叫家丁们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了,但在这里,可就不能叫掌柜的再端回去了。
她象征性吃了几口,味道很鲜,又夹了一小撮腌菜,一阵苦咸忽然在味蕾上炸开,直直冲向天灵盖。
黎芊芊被咸得睁不开眼,堪堪强忍过去,赶忙吸了口汤,又被汤烫到,勉强咽下,控制着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咳咳……咳咳!”
最终还是呛住了。
“你慢些吃,不着急。”宇文暄道。
黎芊芊眉头紧紧皱起,不断地清着嗓子,驱赶咽喉异样的感觉,她缓慢地搅动着碗里的面,不愿接话。
她不接话,有人却开始说话了。
“要我说,你还是搬个家,离那儿远点儿吧。”
酒楼里进来两人,一位虬髯大汉,鼻翼边有颗痣,一位黑面田夫,头上还缠着一块毛巾。走进来后,就坐在了他们不远处,那大汉声如雷响,很难不叫人听到。
黎芊芊回头看了一眼,那二人一人点了一碗羊肉面,不过稀松平常,便也没多注意。
那田夫忧郁道:“我祖辈世世代代都在那儿住着,雪棚、牛圈羊圈都在,你叫我搬到哪儿去?”
大汉道:“那你就不怕那玩意儿再来?到时候丢的不只是你那点儿家财,小心你的命都没了!”
他举起烟管子,推了推那田夫的肩:“你也见过吧,死得一条腿都不剩……”
黎芊芊忽然停下了搅动碗的手,注意里已全然放到了他们二人身上。
田夫似乎被戳到痛处,神情苦涩,掩面叹气起来:“我记得,我记得……”
大汉的声音忽然小了很多:“我猜那东西,哪儿是凭空冒出来的呀,我长这么大头一次听说这么个借口,我觉得吧,就是北海楼自己养的。”
田夫惊恐地睁大眼,伸出食指着急忙慌地打着嘘,他看看四周,没人注意到他俩,才用了更小的声音道:“什么都说!陶楼主上一次还帮我们一家挡下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他们也被打得死了多少人,怎么可能是北海楼养的,贼喊捉贼吗不是!”
大汉拉下脸道:“你可劲儿被忽悠吧!住在北海楼山下,那姓陶的不过就是顺手,还真以为是专程来救你们一家老小的?”
田夫道:“我爹之前跟我说,北海楼秉着惩恶扬善,正义凛然的门训,我们家才选择在山下安居,就是为了得到庇佑……”
“嗨嗨,打住,”大汉听得不耐烦了,“我问你,那姓陶的若是来得晚了一点,你家现在是什么样?”
田夫随着他的话,脑海中可怕的一幕幕不断回放,随后,他痛苦地垂下了头。
大汉继续道:“我家离得远,连那怪物面儿都没见上,就听你一顿说了。”
田夫的头几乎要缩到肚子里去,他已无言反驳。
大汉道:“听我的,还是搬走吧。”
黎芊芊听得入神,面已经坨在碗里,她又搅开。
宇文暄也许久没有讲话,兴许也在静静听着,不知这位陶楼主的“盟友”会作何反应。
她也十分感兴趣,这槐尸蛊源自苗疆,可北疆为何也会出现槐尸,它们到底从何而来。
过了一会儿,那二人吃完面走了。
宇文暄忽然放下一包银子,道:“我要取些东西送去北海楼,你自己先逛着,记得拿好我给你的令牌,午时来此会面即可。”
“殿……你取什么东西?”黎芊芊下意识道,兴许是插入得有些生硬,害怕他误会自己是在打探消息,她又道,“我是说……我可以帮忙。”
“多谢黎姑娘好意,”他起身向外走去,语气有些冷淡,“这种事就不劳烦你了。”
黎芊芊没再说什么,转回了身子,这才看到宇文暄那碗面,几乎一动没动。
这也太浪费了。
但思来想去,她还是放弃了这一桌的饭,叫来小二付了钱之后,偷偷跟在了宇文暄后面。
他走得很快,黎芊芊远远地在人群中望到了他的衣角,飘逸着拐进了一道小暗巷。
她快步走去,装作逛街的人同巷口的一位老板攀谈起来,眼神不时瞄着巷子。
他果然在里面,背对着黎芊芊,旁边是一位打手,像是他的部下,而此时,二人正把一人围在巷子里。
黎芊芊定睛一看,正是酒楼里吃饭的那位虬髯大汉。
她忽然听到有人被什么捂住了嘴的呜咽声。
那位打手伸手将什么东西扔在地上,一言不发,带着满手的血转头看向宇文暄。
随后,那虬髯大汉无力地倒在地上……满嘴鲜血,不住地向外涌着,挣扎着说不出话来。
黎芊芊愣怔住,心狂跳起来,仿佛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忽然,那宇文暄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黎芊芊拿起摊子上的帷帽遮住了自己,移开了巷口,强颜欢笑地问老板:“这帽子多少钱?”
“三文钱,姑娘。”
“啊,啊啊……啊啊啊!!!”那虬髯大汉忽地爆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叫喊。
街边的人都围到巷口,黎芊芊也跟在老板身后,看向了那个暗巷。
宇文暄和那打手早已没了影子,只剩下一个满嘴喷血的人孤凄地哀嚎着。
他竟将那人舌头切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回想起这大汉说过的话,无非是“你搬家吧”,“那姓陶的”,还有……
——我猜那东西,哪儿是凭空冒出来的呀,就是北海楼自己养的。
会是这句吗?
是不是因为说出的话是真相所以被切掉舌头,是不是因为此事关系到他和陶文秀的合作。
田夫已经带着大汉去找大夫了,她转身放下帽子,离开了人群。
黎芊芊时刻提醒着自己,即便是为了套取情报,也还是不要和他走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