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就是师辰风曾经从他这里偷过的那张“起死回生”。
但这张方子与以往不同,下面多了一行,是十分显眼的一处。
“以白玉蛇骨做药引,方可起死回生。”
宇文暄道:“圣女大人应当也明白,这些材料不好寻得,所以你的机会不多。”
黎芊芊道:“我若说我做不出呢?”
宇文暄道:“不能做不出,无论如何,非得做出来。”
黎芊芊无言以对。
他笑道:“材料都没有集齐,圣女大人可莫要再说这些丧气话了。”
黎芊芊忽然觉得,手中的令牌和药方,加起来竟有千斤重。
不仅是一块木板和一张纸的重量,还有自己的性命在上面。
“对了,”宇文暄没有注意到她愈发沉重的心情,“圣女大人,我给这小别院起了个名字,叫丰月居,如何?”
黎芊芊的思绪被他带走:“风月?……”
“并非风花雪月,而是横川一把剑,剑下一轮月。”
宇文暄伸手在空中比划着“丰”、“月”二字,口中道:“相合而为‘青’,有道是满目青山,山下水寒,风疾江行,月明归岸。”
黎芊芊忽然觉得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心猛地一缩,口中喃喃道:“青,丰月青……”
异样的感觉很快过去,稍稍缓了口气,听见宇文暄在叫她,自己却差一点忘了刚才在发生什么。
她一面装作无事发生,一面丝毫不解其风趣,只道:“殿下这王府别院,一看不到寒江,二看不到北海山,三是我入夜,一般不会外出,很少能看到明月。”
宇文暄没有在意她泼冷水,而是道:“不见寒江江自静,圣女大人若是有兴趣,我不日带你去看看寒江。”
他又道:“北海山确实离得有些远,但胸中巍峨,自会满目青山,你若想见见北海山,我也可以带你去……”
“至于入夜天暗,圣女大人放心,我已叫人在王府里里外外都挂好了灯,并新命了一批掌灯人,夜里绝不会让大人犯难。”
倒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黎芊芊思忖着,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她道:“殿下怎知我夜里看不见?”
宇文暄话音里带着笑意:“在北海楼时,发现圣女大人夜里出去,总要提着灯,再一问掌灯的下人,就明白了。”
黎芊芊心道:“你倒是观察得仔细。”
“好了,”宇文暄道,“今日就先到这里,还有何吩咐,院外的下人们都会听着,平日他们在院外,不会打扰你,若想出去便大大方方出去,无人敢拦着。”
嘱咐完一切,宇文暄起身,欲要离开。
“等一下……”黎芊芊叫住他。
他几乎是同一时间回头,饶有兴味道:“何事?”
黎芊芊挥了挥手中的药方,道:“我想问问,这药是用来干什么的?”
她话音一落,周遭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风声,以及衣摆随之振起的细微声响。
对峙许久,宇文暄才缓缓开口。
“我若说,我也不清楚它的功效,圣女大人会不会失望?”
他语气从容,不似在说谎。
黎芊芊道:“不,这是殿下的事,我本不该打听。”
宇文暄莞尔:“无妨,我和陶文秀不同,我会让你活得更明白些。”
黎芊芊闭上眼,道:“再明白,也明白不了殿下不明白的事。”
宇文暄道:“看来圣女大人早已比我活得通透。”
黎芊芊道:“并非如此,只是当局者迷。”
“是,没人能清楚往后的每一件事——”他叹了口气,忽然顿住,转口道,“有客人来了,今日便到此,失陪。”
说完,他衣袖一挥,转身离去。
*
平时,他是不允许下人一直跟着他的,不论是在王府,还是穿梭于北疆和皇城之间。
不过武功称得是上乘,还未能有谁威胁到他。
当然,若说上次在林中遇到的刺客,被他逃脱算是幸运,这次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刺客没有再次暗中攻击他,而是遮掩了容貌,立在他王府的门口。
旁边的护卫已倒了一地,并未死去,而是被封了穴道,暂时晕了过去。
宇文暄赶到,只看到他身后的长刀,抱拳道:“原来是苗疆赤眼白发魇,乌云大侠,久仰大名,上次交手仍历历在目。”
乌云转过身,道:“你几次三番接近她,有何目的?”
“她”,正指的是黎芊芊。
宇文暄道:“我想我们之间应有些误会。我将她带至王府,并非想害她,而是在保护她。”
乌云抬起乌帷帽檐,只露出一双赤红眼睛和颊边几根白发,眼神中充满了质问的意味。
宇文暄道:“北海楼临近寒江,周遭把守之人不多,之前便遭到过一次槐尸攻击,而王府戒备森严,岂非更安全?”
乌云道:“你和她之间毫无瓜葛,为什么这样做?”
宇文暄面具下眼神闪烁,狡黠地笑道:“怎能叫毫无瓜葛,我有求于圣女大人,因此好生招待她,难道不应该吗?”
乌云没有接话,似乎对他的说辞十分质疑。
宇文暄又道:“各取所需,我没有必要对一个小姑娘下手。”
乌云道:“被带到北疆,本不是她自愿。”
宇文暄收敛了笑容,不过二人一个戴着面具,一个蒙着脸,谁也看不透谁的神情。
他语气忽然冷峻:“想必大侠比我更明白,她为何被带到这里,如今我已做出退步,若还执意纠缠不停,就莫怪我对苗疆下手了。”
乌云绷紧了身子,为了一个人还是整个苗疆,确实该掂量清楚,况且他的任务只是确保黎芊芊的安全,没必要为此小题大做。
宇文暄又道:“你可以继续监视,只不过再不要妨碍我。”
乌云左右衡量,道:“我明白了。”
一道黑色身影一闪而过,下一瞬,门口只剩下了宇文暄一人。
他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