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论是动物还是植物,南北都有很大的差异,而她来到北疆,再也没研究过这些。
她摇摇头,不愿再想下去。皱起眉头,将那幅画揉成一团,扔在一旁,继续写了“遗书”二字到第二张纸上。
像这样确定自己将要死了,却还能活到现在,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可她却很讨厌这样不确定的感觉,一如她讨厌师辰风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再来,讨厌他的所作所为。
仿佛是带着满腔的愤恨,她在纸上写下了“报仇”。
但转念一想,如果有人为她报了仇,那岂非自己去了阴曹地府不久,就能看到师辰风。
“不行……”
她又默默划掉那两个字,填了一些比较正常的上去。
“匕首银光赠予……”她仔细想了想,“赠予友人陶云停。”
好像只有这么一个值钱的东西。
“北海楼屋中的小说请一同下葬。”
不是为了看小说,是里面还夹着自己零星的记忆,不出意外,还有宇文暄龙飞凤舞的大字报……
“如果可以,请求一份祭祀巫女的祝福给云停。”
她还是担心陶云停的。
自从那日分开,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
自己算是被软禁在梦千回,无法自由行动,只希望陶文秀或是陶先生能尽快找到她和饭团,带她们回去。
最后,她又想起了什么,提笔写道:“希望族长为淮缙解蛊。”
可能是觉得自己一个将死之人,用“希望”这种词太卑微了,她又划掉,改成了“请”。
对这张纸盯了许久,她叠起来收好,压到了枕头下面。
安顿好后事,她才能安下心来,默默等待着未知的死亡的到来。
*
一直等到夜色再次来临,没等到死,却等到了一尊大瘟神。
黎芊芊和小美一起吃过晚饭,分别之后打开了自己的门,就见窗户大开着,一条白蛇盘在窗框上。
一阵穿堂风呼呼吹过,黎芊芊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哎?”小美还没走远,停住脚步道,“黎姑娘怎么不进去?”
黎芊芊哑了一下,道:“这就进去……”
她再次打开门,窗户是关上了,白蛇却爬到了她的床上,尾尖勾出她藏在枕头下面的遗书。
黎芊芊进去,重重地合上门,阴森森地盯着床上的白玉蛇。
她没有上去抢,师辰风好像也没注意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阴寒气场。
“啊……我太伤心了,”白蛇的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是一如往常十分欠打的声音,“芊芊在写遗书的时候都没想到我。”
“你玩够了吗?”黎芊芊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师辰风没有回答她,而是尾巴轻轻一抖,那张纸骤然被冰霜覆盖,“嚓”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他道:“遗书里面没有写我,我很不满意,允许你重写一份。”
“你……!”
黎芊芊看过去,才发现他的后颊部,洁白的鳞片下有一小片暗红色,之前还没有发现。
他的嘴一张一合,那片暗影也随着缓缓涌动,仿佛也在呼吸。
师辰风道:“莫心急,你慢慢写,我每日都会来监督你。”
黎芊芊道:“不劳大驾。”
师辰风道:“除了此事,你还要帮我留意花千鸩,我同样每日会来找你。”
黎芊芊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师辰风一对金色的眸子盯着她,颊下的暗影一张一翕地闪着微弱的红光,黎芊芊的肩头忽然刺痛起来,刹那间,整条手臂就已没了知觉。
师辰风道:“你若是不听话,我不介意明日让花千鸩为你收尸。”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黎芊芊膝盖一软,跌坐在地上,下肢也泛起了森森寒意。
她用仅有知觉的一只手支撑着身体,语气却异常平静:“我明白了,你要利用我,所以不会杀了我,但你一定要把我的性命握在手里。”
师辰风道:“我只是给你个警告,乖乖待在这里,别想着到处乱跑。”
黎芊芊道:“跑?我能往哪儿跑。”
师辰风轻笑一声,算是默认。
黎芊芊道:“你要让我留意花千鸩什么?”
师辰风道:“留意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黎芊芊道:“你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一个人质。”
师辰风道:“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黎芊芊坐在地上,感受到手臂的酸麻渐渐消退,下肢的寒冷也在逐渐退去,反倒在一点点回暖。
师辰风道:“我忽然想,你为何看起来从没有过逃走的想法?不论是在北海楼还是在梦千回。”
黎芊芊道:“你若是我,你也不会逃。”
师辰风道:“可我不是你。”
黎芊芊道:“我也不是你,我没有武功,哪儿也去不了,不如一直待着更安全。”
师辰风道:“那你现在更安全了,江湖上可不止一个人盯着你,有的人想让你死,有的人又想让你活着。”
黎芊芊道:“什么意思?”
师辰风道:“没什么意思,你只要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就行了。”
他从床上爬了下来,绕过黎芊芊,攀上了窗子,尾巴轻轻一顶,窗户便打开了。
似乎对一切已轻车熟路。
“明晚再见。”
留下一句话,他身子一弹,消失在了窗边。
黎芊芊在地上坐了很久,等到不适感尽数散去,身上却像被打通了穴道,居然一阵畅快。
她起身关好了窗子。
几个月前被蒙在鼓里,没想到几个月后仍旧被蒙在鼓里。那种令人讨厌的感觉感涌上心头,她带着满腹的心事躺在床上,脑海中混沌一片。
那些遇见过的人和事,似乎都有着万缕千丝的关系,可她的眼前只有一片大雾。
甚至还在此之前丢失了一部分记忆,更是雪上加霜。
她空洞地望着无边的黑暗,久违地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