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云停咬紧牙关,忍着酸疼又往上挪了一点手臂。
“这样呢……”
*
待到天色已晚,二人拎着烧火棍去了厨房,稍微填了填肚子后,又拎回了屋。
黎芊芊平日不喜多言,和叽叽喳喳的陶云停本应很不对付,但今日一下午的相处,叫她有所改观。
陶云停很照顾她,黎芊芊不知该怎么接话,或者根本就不愿说话的时候,都是陶云停不顾尴尬为她接下去,她或许只是借此机会能逃脱父亲的教训,可她想学武,这又有什么错呢。
到了屋里,陶云停将一盏盏烛灯点亮,转身道:“芊芊,今天可太累了!”
黎芊芊勾勾嘴角,脸上带着笑意,听她单口相声。
她到院子里打了些水,烧在炉上,又洗了洗杯子,尽管黎芊芊不怎么用。
黎芊芊帮她端着茶盘子:“这些你为什么要自己做,北海楼没有下人吗?”
陶云停道:“是我自己跟陶文秀说了来照顾你的,我怕那些下人们不用心,会欺负你。”
黎芊芊沉默了一会,忽然道:“谢谢你……”
水烧开了,陶云停一人倒了一杯,顺便泡了些安神的小干花进去。
陶云停挽了挽袖子,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也不过半盏茶,她又拿起了那根烧火棍,一点一点温习着学过的一招一式。
“芊芊,那第一式第三个动作是这样的吗?我有点忘……”
“嘘——”
黎芊芊忽然抬手噤声,门外传来了两声闷哼,陶云停也听得清清楚楚,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下一瞬,木门突然破开,一道黑影窜了进来,握着一把黑刀,直冲屋中二人而去。
一切都来得太快,而陶云停刚好挡在前面,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挥起同样漆黑的烧火棍就挡了上去。
别看只是一根铁棍,和那柄黑刀竟不相上下,陶云停脑中闪过了一个画面,忽然灵光一现,将那北海剑诀的第一式连了起来。
宛若剑尖引水,水到渠成。第一式便是化无形为有形,化剑势为剑气,以剑气伤人。
黑衣刺客攻势凌厉,毫无防备,恰好被她这一式格挡下来。
此时的陶云停已完全顾不上自己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刺客来者不善,一看便是冲黎芊芊来的,若是不战胜他,就会有危险。
这么想着,手里的烧火棍势如龙腾,竟还狠狠在对方身上敲了一闷棍,刚搅完火炉的棍子头还有余温未散,带着一头的炉灰在那位刺客的衣服上印下一道清楚的痕迹。
他似乎是见况不妙,后撤一步离开了,映入黎芊芊眼中的是他最后散在肩头的一角白发。
好眼熟。
陶云停惊魂未定地垂下手,这才感觉到一阵酸痛涌上肩臂。
“嘶……啊哈哈……”她一面揉着,一面不着调地安慰着,“芊芊,别害怕……”
不过黎芊芊看起来却是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
忽然安静下来,二人看着敞开的门口,雪花随风飘落进来,除了倒在地上的弟子外,像是没人来过。
半晌,陶云停叹了口气,道:“芊芊,今天……要不就先这样吧,我得去安顿一下门口那两个……”她顿了一下,又道,“唉……你放心,好好休息,绝不会再有人来害你的。”
黎芊芊不假思索道:“好。”
陶云停临走时,又把手中的烧火棍放在她床头,认真嘱咐道:“保护好自己。”
尘埃落定后,黎芊芊把目光投向了书桌。
她找来了陶云停给她拿的新笔新墨,抽了一张空纸写道:“一位十分熟悉的白发人。”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不敢确定,只好先把一些异样的感受写下来。
一阵冷风传来,吹起了桌上的纸,又一位不速之客来了。
“哎,饭团?”
白猫轻盈地跳上她的小圆桌,精准地卧在了她刚写下的那行字上。
黎芊芊:“……”
黎芊芊:“你怎么突然来了?”
饭团:“咪呜——”
“我这也没有什么吃的给你……”她左右瞧瞧,才发现它身下那张纸洇出了一小片血迹。
黎芊芊皱起眉头,轻轻将它抱起,才发现它下腹部似乎被什么东西抓伤了。
她起身去屋外打了水,拿手巾将血擦干净,又扯了一条布给它绑上。
“你这是怎么搞的?”
饭团:“呜……”
黎芊芊又问:“是跟谁打架了吗?”
饭团:“呜……呜呜……”
黎芊芊:“……”
看来是不能指望它告诉自己了。
她起身悄悄走到门前,静静听了一阵屋外的动静,又放轻脚步,将椅子搬到床上,从那个小暗格瞄了出去。
雪还在下,但月光却很亮,从这里可以看到白日里远处的那片雪林,有火光在闪烁。
并非失火的火光,而是烛灯的火光。看来此时那里应当有人在,而饭团很有可能就是在那里受了伤。
她回头看了一眼窝在床上养伤的白猫,指着雪林的方向道:“你要是从那里来的你就叫两声。”
饭团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喵~喵。”
黎芊芊点点头。
她再次向外望去,只见远处,有一人立在烛灯前,左边走走,右边走走,像在驱赶什么。
这人面色明显奇白无比,应当是脸上戴了面具,若非如此,她还未见过哪个人会有这么白的脸色。
她不禁想起了第一次去望月殿见过的那个面具男子,正是带了一张惨白的面具。
分辨得正出神,不曾想那面具男子一扭头,正脸忽然对准了黎芊芊。
月光和烛光毫无保留地打在他漆白的面具上,镂空的两只眼睛仿佛穿过空气直直勾住了她。
她忽然觉得那人应该是真的看到了自己,一阵毛骨悚然,飞速拉上了暗格,将椅子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她仍能感觉到那个眼神,仿佛毒虫一样附在了她身上。
她终于知道了这几日每天盯着她的眼睛是谁了。
可她又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饭团挪进她怀里,才叫她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