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
金箍棒飒然一挥,悟空飞快朝前两步。
不等开口,女王似若无其事瞟了眼他身后的叶惜闲,又转向唐僧道:“御弟哥哥!”待对方回眸,神色惶惶继续道,“我等不识孙和尚,不知他往日性情性情,御弟哥哥与两位长老却是知道的。”
八戒沙僧面面相觑,正不解其意,又见她杏眸一闪,转头望着池中两人,开口道:“以诸位对他的了解,若我当真是妖,以往的孙长老是会急不可耐杀了妖怪保护师父,还是会如现在这般,不顾师父安危只护着不知谁人?”
“这……”
唐僧三人齐齐望着莲花正中的悟空与叶惜闲,神情各不相同。
不等谁人开口,女王抬头觑了眼几人神色,“火上浇油”道:“是孙长老六根不净,入住馆驿几日沾惹了凡尘,还是……”
她朝抬眼望来的唐僧盈盈而笑,眸若含情,不紧不慢道:“方才在雅间,几位亲眼所见,除却孙长老,还有一身份不明的妖怪与他生得一模一样。”
她转头朝向莲花正中的悟空与叶惜闲。
“几位可确信,眼前所见当真是你们的爱徒、师兄?又或者,不知不觉间早被人取代了去?”
“这……”
唐僧虽未曾见到真假悟空对峙,不时前已听八戒与沙僧提起过,而今听女王提起此事,满目惊骇转向两人道:“八戒,沙僧,你们可否辨别,台下是不是悟空?”
八戒挠挠头,不置可否。沙僧神色警惕,看看台下,又转向唐僧道:“师父,连你都不能分辨,我二人如何能辨别真假!”
“竟有此事?!”
“凶神恶煞,果然是妖怪!”
“……”
台上众人早因女王的话变了脸色,而今见圣僧几人尚且不能辨别台下人真假,屏风后、石柱边,纷纷匿了身形,只偶尔探出头来张望一二。
眼见女王巧舌如簧,三言两语惹了师父怀疑,悟空怒不可遏,用力挠挠头,而后火眼金睛一瞪,转头朝空中道:“还等什么?!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众人下意识仰起头,正不解他在同谁人说话,高台正中的女王眸光一凛。
下一刹,空中群鸟惊飞、枯叶簌簌,园中凛风骤起。
群臣纷纷掩面。
不等适应周遭昏暗,忽的一道金光飞掠而至,破空声紧跟着传来。
“飒!”
众人心下大骇,一时顾不得惊惧,纷纷抬起头看。
却是一与那猴妖一般无二的精怪,手执着与他一般无二的如意金箍棒,声势浩浩直扑高台而来!
“妖怪,纳命来!”
八戒沙僧脸色大变,一时顾不得真假,不约而同飞扑向唐僧,一左一右拽着他臂腕,唿哨纵风而起。
离开刹那,身下传来轰的巨响,两人齐齐低下头望。
莲池高台承不住金箍棒一击,彼时师父与女王所在多出一个窟窿,已然成了废墟。
八戒脸色微变,正不解悟空如何会对师父与一众凡人下手,余光瞥见跃身而起的女王,目光骤然一凛。
——区区凡人,如何能躲得过金箍棒一击?!
不容细思,不远处女王意识到自己的暴露,身形一僵,又似很快接受了自己的“无所遁形”,抬眼望向几人同时,眼底涌过一抹诡谲,十指掐出繁复手诀。
下一刹,园中狂风肆虐,云雾汇聚她脚下,头顶青丝如藤蔓疯长。
“猢狲性黠且独,不可与谋!”
眼见女王形容大变,园中妖气弥漫,悟空脸色微变,转头见叶惜闲倚着花瓣不似有大碍,倏然掣出金箍棒,腾云至半空,与六耳猕猴一左一右盯着女王。
“呵!”
女王一声轻哼,眼刀剜向两人同时,左右手突然飞快翻动。
两人正不解其意,忽听汩汩的潮涌声自下方传来。
几人眼神交汇,又齐齐低下头看。
刹那而已,园中莲池仿佛生了灵性般,随同她双手翻动的动作翻滚、沸腾、潮涌不迭。
眼见浪潮渐起,破了个洞的高台与莲花随同浪涌摇摇晃晃,台上众人踉踉跄跄已站不住,悟空脸色大骇,挥出金箍棒同时,转头朝八戒沙僧两人大喝——
“八戒、沙师弟!救人!”
“好!”
八戒沙僧不作犹豫,趁大师兄其一摄了师父,飞快纵身而起。
手里的九齿钉耙、降魔宝杖齐齐化作十丈长,八戒两人一个往左,一个朝右,捞饺子般网住了台上摇摇晃晃的众人,飞快去往园外空地。
顾不上礼数周全,两人“搁”下朝臣又飞快折返园中。
分明只片刻,回抵莲池时,片刻前的涓涓溪流已化作惊涛怒浪。
两个大师兄一人护着师父,一人与女王缠斗,已然分身乏术。
“师兄!”
“大师兄!”
八戒两人脸色微变,不等上前帮忙,忽听池中突然传来轰的一声,本已汹涌的浪潮中倏然飞窜出几条小臂粗细的藤蔓!
两人瞳仁骤缩。
“师兄!!”
“大师兄!”
两人不作犹豫飞快朝前。
本意是想帮忙,谁知那条条藤蔓竟似生了眼睛般,不论他们飞至何处,皆紧追不放。
悟空亦自顾不暇。
师父虽已被六耳猕猴带去安全地带,余光瞥见叶惜闲被缠住,他心神一颤,下一瞬,藤蔓攀援而上亦将他亦网罗了其中。
“妖怪!使得什么妖法,上不得台面!”
“妖怪,敢不敢放了你猪爷爷,与我堂堂正正斗一场……”
四下枯叶翩翩,狂风肆虐。
被裹成粽子的八戒涨红了脸,瞪着女王破口大骂。
叶惜闲怔怔望着捆缚住自己的条条藤蔓,神色愕然。
——藤蔓裹缚的桎梏感怎会如此熟悉?所不同是,往日历次只有触感、痛感,却无形体,今次却……
与此同时,变大变小、挣扎跑跳皆没能挣脱,悟空怒从心起,火眼金睛一凛,转头向女王道:“果然是你!何杨,苏庄中人,西梁国中男子,路过西梁国的行商、过客……皆殁于你手!”
西梁女王?
悟空的话落入耳中,叶惜闲眸光一颤,两眼顺着缠绕几人的藤蔓一路向下,直至汩汩作沸的池中。识海中依稀若有什么即将冲破云雾而出。
藤蔓、莲池、莲花……
西梁国水道四通八达,诚如她前几日与唐僧在城南莲池时的信口开河——家家有水、户户植莲。
若西梁女王才是他几人苦寻不得的第三只妖,一只盘踞在西梁国正中的莲花精。
城中水道任她来去……叶惜闲眸光忽闪。
【同泛莲舟】时,那些莫名涌起的浪头,那些肆虐在池底、缠住她脚踝的水草,是意外,还是女王在幕后操纵?
若为后者,那些“水草”试图困住的是她,还是本该落水的唐僧?
【月下同游】时,那座突然出现在眼前卧佛似的假山,那场倏忽弥漫的大雾,是巧合,还是女王在背后拨云散雾?
同个夜里丢了性命的何杨……妖怪的目标当真是何杨,还是他不小心成了唐僧的替死鬼?
更离奇是那桩桩件件任务,无论日常、随机……为何多与女王、与水有关?
【金衣?】
叶惜闲心口生出一股凉气,躲避着女王视线,无声道:【金衣?出来!!】
“哈哈哈哈哈!”
不等谁人应声,半空中的女王突然放声大笑、前仰后合不能自已。
“世间竟有这般妙人儿!”她睨望着叶惜闲,摆弄着指尖丹蔻,流眄顾盼。
“小叶大人,事到如今,你还以为金衣是那劳什子的……系统?!”
“什么?”
叶惜闲猛然抬起头,盯着对方上下飞舞的青丝,全然不可置信。
“你方才说什么?金衣?”
眼神交汇,女王艳如滴血的指尖微微一点,看向她的眼里依稀多出一丝怜悯,很快似不忍再看,转头朝秋叶簌簌的林间轻招了招手。
“啁啾”一声,熟悉的鹂啭自林间传出,金黄色身影飞出林稍,直扑向她两人。
所不同是,往日的金衣总是叽叽喳喳流连她肩头,今时却视若无物,目标明确去向了女王身边。
“乖!”
待它栖落肩头,女王眸间带笑瞥了一眼,待指尖生出长出些许柔嫩的枝芽,举到金衣面前供它大快朵颐。
“它?!”
后知后觉眼前画面的意味,叶惜闲杏眸一缩,心直直往下沉。
若金衣不是她的系统,若此间从不曾存在什么系统……
什么日常、随机、隐藏任务,只是女王借由金衣之口想让她完成的事……
什么《女帝晋升指南》!
她而今所在,怕不是一处妖魔丛生、鬼怪横行,《西游》文字下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