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门口的布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原是官府新贴了两张榜文。
悟空本不欲理会,直至“叶驿丞”三字猝不及防落入耳中。
“真真知人知面不知心!”
“要说她也是你我自小看着长大,却不知何时被妖怪夺了舍!”
“可怜那半数苏庄人……”
妖怪?
夺舍?
悟空猛然转过头,瞧见布告栏上叶惜闲的画像,火眼金睛骤然一缩。
仙仙?妖?
他离去不过半日,谁人搬弄是非,洗去了他的罪名,却将恶名安在了仙仙头上?
悟空心一沉,正欲变作个苍蝇飞去迎阳馆驿,长街尽头突然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却见一朱袍高帽的官人正吩咐一众衙役围住迎阳馆驿大门,而后抬步便要上前叩门。
“太师!”
“太师亲自来了!”
有城人认得来人,争相朝前同时,议论声纷纷四起。
“甚好!太师在此,那妖怪必在劫难逃!”
“快!去看看!”
眼见左右争相朝前,悟空目色一凛,不作犹豫召来一阵狂风,摄了一众官差衙役甩向北岱方向。
“哗啦!”
城人静寂一刹,很快回神,迎着狂风四下奔逃惊呼——
“妖怪来啦!”
“快逃啊!”
馆驿门前很快空荡。
悟空轻出一口气,趁四下无人,飞快闪进馆驿大门。
“大人!叶大人?”
他飞快朝前。门房、正厅、前院……目之所及凌乱不堪,四下空荡,只秋风卷落片片枯叶。
“仙……”
心下涌过从未有过的恐慌,悟空怔在院中,双手抱头,茫然四顾。
“仙仙!”
好在惊慌失措只刹那,觉察他的到来,隐于门后的玉兔现出人形,大步朝前道:“大圣!”
待他转头望来,玉兔顾不得礼数,语速飞快道:“大圣莫慌!叶大人无事!下人离去时顺手牵羊,四下才会看起来凌乱不堪……”
“她在何处?!”
不等人把话说完,悟空猝然上前,攥着她的肩膀冷声开口。
玉兔一慌,下意识吞了口唾沫,悻悻道:“在房中。还有朝夕,也在房中。只是……”
“只是什么?”悟空沉声追问。
玉兔垂下眼帘,声色黯然道:“不知那妖怪施了什么妖法,叶大人似被魇住了。仙丹玄霜却全无用处,她至今昏迷不醒,只时不时呼唤大圣……”
攥着她肩膀的手倏然一松。
玉兔抬起头时,四下空空荡荡,哪还有悟空的影子?
*
“仙仙!”
哐的一声,叶惜闲的房门被推开。
悟空不顾俗世礼数,一阵风似的直奔榻前。
看清榻间全然不同于往日,苍白、柔弱,呓语声声的叶惜闲,悟空火眼金睛一缩,下意识伸出手,又在碰到她鬓边的刹那倏然一顿。
心下依稀有个声音,他不自知,却徘徊心中不知有多久。
是人是妖、欺骗背叛,他浑不在意。
他唯一在意,是她安好,是她欢欣,是她的存在本身。
眼里涌出不自知的怜惜,悟空轻坐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牵起她手刹那,床上人浑身一颤,而后圆瞪着双眼坐起身。
“悟空!!!”
“仙仙?”
悟空眸光一颤,倏然站起身,拍着她后背,上下打量。
“是我!悟空!仙仙可还好?”
良久,叶惜闲自惊骇中回过神,抬眼认出咫尺间的面容,眸光一颤,识海倏而清明。
“悟空?!”她一把拉住他手,神色雀跃,“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自他离去后发生的一切一股脑涌入脑海,叶惜闲拉着他臂腕的双手一僵。
悟空似也在同一时间想起了什么,垂目瞥了眼她紧拽着自己的手,皱了皱眉头,拂袖起身。
“悟空!”
以为他仍在误会自己的背叛,叶惜闲心一慌,顾不得解释彼时为何会与苏庄人一道出现在北岱,拉住他衣袂同时,语速飞快催促道:“快去五凤台!八戒他们被那假悟空骗去了五凤台,再不去就迟了!”
“假悟空?”
被她抱住的臂腕倏然一僵,悟空垂目望着她双眼,片刻,沉声开口道:“你是说,我之所以能洗清嫌疑,是因为那假悟空?他不仅骗过了城人,还让师父与师弟心甘情愿与他去了五凤台?”
“正是!”叶惜闲正色颔首。
四目相对,悟空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闻的涟漪,很快又错开眼,转头望着余晖倾洒的窗外,闷声道:“城人不论,师父与两位师弟尚且不能辨明真假,仙仙如何确信他为假,我为真?”
叶惜闲神情一怔,很快嫣然,眉眼弯弯朝他道:“哪怕昔日初相识,哪怕误以为我背叛,大圣不曾棍棒相向,更不曾以那般睥睨天下的眼神蔑然而望。”
廊下叶落翩翩,风过无痕。
悟空火眼金睛一颤,很快背转过身,提步朝门外道:“我回来前,不要迈出我用金箍棒画下的圈!”
“悟空!”
望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叶惜闲心上倏而生出一阵惶恐,大声朝门外道——
“那假悟空名作六耳猕猴,善聆音、通变化,功法恐不在你之下!”
“此去万万小心!”
“我在此等你回来!”
晚风吹动袅袅晴丝,落下满地潋滟碎华。
廊下身影微微一顿,很快头也不回大步朝晚风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