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且好生想想!”如意仙神情肃然,拂尘指着悟空与叶惜闲,脸朝向众人道,“她言语间口口声声维护,是自小一道长大的青梅竹马,是看着她长大的乡邻,还是!”
投向悟空的目光骤然一凛,如意仙掩下眼底呼之欲出的洋洋得意,冷声宣告道:“在我看来,你们眼前的叶大人与那猴精分明一丘之貉!”
“一丘之貉?!”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中交头接耳,议论声纷纷又起。
“说起来,仙仙的性子与往日却是有所不同……”
“自打先驿丞离世……”
“她口中记挂着与阿杨的情谊,可听阿青说,自打那日落水,她忘了前尘……”
“忘了前尘?那方才所言莫非信口开河?!”
猜忌、犹疑、防备……如意仙三言两语挑唆,人群中的议论再度变了风向。
四下投来的视线意味不明、如有实质。
叶惜闲脸色铁青,冷冷望着正前方志得意满的如意仙,余光瞥见抓耳挠腮、急不可耐的悟空,神情一顿,大步上前道:“诸位,且听我一言!”
不等谁人应声,她神情真挚望着围拢在前的众人,朗声道:“若要论起言语、举止反常,诸位久居关外,想来清楚如意仙声名!”
她冷眼望向倨傲在侧的如意仙,待众人跟着侧目,继续道:“诸位婶嫂印象中的如意仙是何作派?锱铢必较、气量狭小,不奉花红表礼,不与我西梁国人泉水……如此作派的小人,今日为何突然变了心性?”
她又转向神色惶惶的庄中人,沉声道:“不仅主动下山来,还主动请缨陪诸位入城,分文不取要替何杨讨还个公道。”
待众人指指点点,议论声悄然四起,她又道:“何杨与尔等乡里乡亲,与我总角之交,与他有何干系?他这般心性之人,为何会无缘无故为一素无交集的人四下奔走?举着个不知真假的见妖盘,开口却指摘上国来的圣僧是妖。如此不算,现如今还挑拨离间,妄图引起你我不和……若孙长老当真是妖!”
望着左顾右盼的众人,叶惜闲面色一凛,转头望着神色焦躁悟空,话锋陡转。
“如诸位所见,孙长老本领高强,腾云驾雾不在话下。
“若当真是他害了何杨,他为何不将罪证抹去,却将何杨留在苏庄,生怕你们发现不了?他若问心有愧,为何会站在你们面前,任凭你们指摘?
“反倒是他!”
叶惜闲转向好整以暇的如意仙,继续道:“他既早知戕害何杨者为妖,且对方本领高强,既要为何杨讨还公道,为何不独自前来,却要撺掇你们同行?他此举究竟是为了何杨,还是为了挑起你我对立,好从中得利?”
“这……”
有理智者性情稳重,很快从叶惜闲的话中识断出几分如意仙行事的不同寻常。
四下左顾右盼,神色正茫然,如意仙再按捺不住,高举着拂尘大步上前:“强词夺理!信口雌黄!你与孙猴子一丘之貉,你的话如何能信?!”
“妖道放肆!”
唐僧在前,叶惜闲在侧,悟空满心焦躁却极尽忍耐。
觉察她身形微微摇颤,两靥苍白并非假装,眼前的如意仙却一而再、再而三,仍旧步步紧逼,悟空实在按捺不住,趁他再度上前时,使了个变化,变作苍蝇,飞快跃入他口中。
“妖道!苏庄与馆驿的事,与你何干?!”
“人呢?去哪儿了?”
眼见悟空刹然没了身影,声音去在周围,左右面面相觑,神色骤然惶惶。
“在何处?”
“当真是妖怪?!”
“啊!”
左右尚未回神,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如意仙脸色微变,手里的拂尘一扔,突然躬身抱住了自己的肚子。
“黑心!”
“啊!”
“烂肝!”
“哎哟——”
“臭肺!”
“爷爷!”
“脏胃!”
“孙爷爷饶命!孙爷爷饶命!”
如意仙抱着自己的肚子,伴着悟空的怒喝左右翻滚,连声求饶,形态间全无往日的仙风道骨。
“大圣爷爷饶命!大圣爷爷饶命!”
众人后知后觉,那孙长的声音原来竟是从如意仙的肚子里传出。
“在肚子里?!”
“这如何使得!如何使得?!”
“当真是妖?!”
“快逃啊!”
面面相觑间,众人刹然变了脸色,你推我搡,转眼一哄而散。
“悟空!”叶惜闲脸色微变,忍不住打断道,“够了!”
“哼!”悟空不再拳打脚踢,只隔着肚皮警告如意仙,“看在长兄面上,我今日再饶你一回。再有下次,休怪老孙不顾情面!”
“再不敢!再不敢了!”
如意仙灰头土脸,满脸羞臊爬起身,待悟空从口中飞出,飞快捡地上的拂尘与见妖盘,踉踉跄跄慌不择路而去。
长街空旷,转眼只剩下眼神闪躲的阿青,神色冷然的朝落。
眼神与阿青不期然交汇,叶惜闲脑中灵光一闪,大步上前道:“阿青,有关何杨的死,能否再问你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