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纷纷躲避,头顶枯叶簌簌。
“喝!”
如意仙一声惊喝,罗盘上的指针突然停止转动。
左右庄人纷纷翘首。
“快看!”
“不愧为上界圣物!”
“指向哪儿了?当真……”
叶惜闲紧攥着衣袂,眉心直跳。
果不其然,下一瞬,如意仙托着见妖盘,斜睨了她一眼,确认她已看清,唇边飞掠过一丝浅笑,开口道:“大人可有话说?”
“当真在馆驿里面?!”
人群中不知谁人一声惊喝,阶下交头接耳声又起。
“怎会如此?先驿丞……怎会有妖?!”
“先驿丞是先驿丞,而今这馆驿……”
“你是说……”
她?可有话说?
与此同时的叶惜闲余光关注着越发混乱的阶下,心直直往下沉。
诚如朝夕所言,眼下悟空不在,如意仙领着苏庄中人如此兴师动众,分明有备而来。
馆驿中有妖不假,可八戒、沙僧、玉兔……他针对的是谁?
还是没有明确目标,只唯恐天下不乱?
“叶大人?”
见她眉头紧蹙神情严肃,如意仙越发洋洋得意,转头瞥了眼何杨与何娘子,又朝前两步,大声朝叶惜闲道:“若问心无愧,可否让我等入内一看?”
入内一看?
叶惜闲顺着他的视线望了眼人群正中的何杨,面沉似水。
如意仙借故寻衅为真,说的话却并非全然为假。何杨死状凄惨,实不似“人”所为。
可若是妖物作祟……
《西游》为蓝本的世界,有妖怪出没并不稀奇,遑论悟空几人还在馆驿,奇得是,命案发生的时机会否太巧了些?
前日夜半,何杨在关外遇害,关内亦有妖怪故弄玄虚,摄走了外出收衣的小莲儿。
素来平静的西梁国不仅出现了妖怪,且一下子出现了两只;好巧不巧,城里城外两只妖怪都选在了同个晚上行事。
若说城中那只妖怪时时关注着悟空几人动向,才会在彼时作乱,城外那只妖怪为何偏偏选在了悟空一行投宿苏庄时?
为挑衅?还是别有因由?
“叶大人!出什么事了?”
叶惜闲正仔细揣度着前后种种,忽听叮叮当当的脚步声自门里传来。
她抬起头看,原是唐僧听见门外动静,让八戒沙僧搀住,大步而来。
唐僧?
望着清晖下的锦斓袈裟,叶惜闲脑中灵光一闪。
前夜投宿苏庄的不只有悟空,还有唐僧。
莫非庄外那妖怪的目标实际并非何杨,而是唐僧?只是不知怎得阴差阳错,何杨成了唐僧的替死鬼?
若如此……她骤然转向阶下目露精光的如意仙。
如意仙在其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为何知晓苏庄出了事?
一早率众而来,是想借何杨的死泼悟空一身脏水?还是欲趁悟空不在,兴风作浪?
“圣僧莫怕,不过是……”
“叶大人!”
她倾身拱手,解释的话没来得及出口,阶下不知谁人一声高喝,回首间,群情突然激奋——
“耽搁什么功夫?若不让我等进去,便将那杀人凶手交出来!”
“正是!有罗盘指引,是不是杀人凶手如意仙一探便知!”
“交出来!”
叶惜闲身形一僵,紧锁着眉头正不知如何是好,倏地一缕细风拂过鬓边。一道倩影掠过廊下,转眼伏倒在何杨身侧,拉着他干枯的五指,声泪俱下。
“杨哥!!”
阶下众人齐齐一怔。
没等明白发生了何事,叶惜闲只觉朝夕拉着她的五指骤然用力,身后传来不可思议的惊呼——“阿落?!”
阿落?!
叶惜闲心一沉,垂目再望,伏在何娘子身侧的,除了朝落,还能是谁?
惶惶然察觉另一人的身影,何娘子转头望着对方,下一刹,她圆瞪着双眸涕泪俱下——
“嫂嫂!”
嫂嫂?!
叶惜闲神情一怔,望着阶下熟稔不似寻常的两人,过去种种不以为意的画面自识海各个角落冒出,瞬间连珠成了线。
“朝落说昨日应了何娘子,说今日去帮她修缮屋瓦……”
“那肚子……若我没记错,她今岁才十九?”
“大人,阿青,阿落,我,还有何杨,自小一起长大……”
频频翘班出关的朝落;眼见何杨众星捧月而变了脸色的朝落;与何娘子交情匪浅的朝落……
与朝落交情匪浅的,究竟是何娘子,还是……叶惜闲骤然抬起头,望着门板上没了人形的何杨,面色骤沉。
【金衣?】
顾不得四下纷扰,她转头望向树丛中冷眼旁观的金衣,语气急促道:【孩子的父亲!最开始那个隐藏任务,是何杨?!】
【嗯?】
金衣微微一怔,扇了扇翅膀,又啄了啄尾羽,飞快瞟了眼阶下,慢条斯理道:【眼下时辰,你还有闲心做什么隐藏任务?】
廊下秋风起,叶簌簌。叶惜闲的心没来由的一颤。
下一瞬,沉吟良久的朝落不知发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飞快瞥了她一眼,然后高举起手中物事,环顾着街边众人,沉声道:“杨哥,此物为凭,友邻见证,朝落在此发誓,无论天涯海角、什么代价,我必为你讨还公道!”
秋日灼灼,廊下晴丝如线,晕得阶下百姓的脸模糊不清。
看清她手里沾了秋晖的金黄色猴毛,叶惜闲杏眸一缩,张了张口,没能发出声音。
悟空……怎会是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