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朝前两步,望着老人怀里神色警惕的少年,蹙起眉头。
“不会说话?是天生,还是?”
老人落在孙儿背上的手一顿,抬眼望着门边满目关切的叶惜闲,余光瞥见她手上伤口,浑浊的双目倏而错杂。
“你们走!”
迟疑只片刻,他下意识望了望夜幕下的北岱,咬咬牙,突然挥手驱逐道:“快走!”
“走?”
叶惜闲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举目望去。
秋风莽莽,暮云远山。
一线孤雁横空,晚空盈盈星火,山间若有流萤起落……
不对!
她眸光一颤,转又抬眼望去。
孟秋时节,山里哪来什么流萤星火?!
那沿着山脊逶迤而下的荧荧,分明一个个火把,一柄柄冷兵……
山匪?!
山匪两字浮出脑海,叶惜闲眸光忽闪,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夜幕为遮、狂风作掩。
不知不觉间,潜伏山间的匪寇已围住茶铺,左右包抄而来。
“你们!”
叶惜闲骤然转身,盯着神色错杂的老者,面沉似水。
若说惊慌,却也并不算意外。
毕竟在迈入茶室最初,她便分明——「荒山野岭间的一间茶肆」——无论放在《西游》,还是任一本志怪传奇,都预示着某种不同寻常。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让悟空化作凡人模样。
可……她不自禁蹙起眉头。
垂垂老矣的耋耄老人、口不能言的总角小儿。谁家“斥候”如他两人模样?
叶惜闲目光沉沉,心绪正纷纷,另旁的悟空却不似她情绪冷静。
本就为方才娃娃的举动、叶惜闲的阻拦与她手上的伤口而心绪翻涌,而今见眼前状若无辜的老少竟与匪寇为伍,他抬头瞥了眼廊下高高悬起的灯笼,火眼金睛一凛,骤然掣出金箍棒!
“老贼,竟敢暗算你孙爷爷!”
话音未落,棍花飞舞的金箍棒已直直挥起,直逼老丈面门!
“大圣!”
叶惜闲双瞳骤缩。
——此时出手,岂非前功尽弃?!
她不作犹豫飞跑上前。
“飒!”
棍风扫过肩胛,叶惜闲只觉右臂一阵吃痛,下一瞬,整个人飞扑向前。
“嘭!”
叶惜闲护着老丈、老丈护着小五,一层叠一层,齐刷刷滚作一团。
“老伯、小五,可还好?”
好不容易寻回重心,她连忙撑坐起身,看了看护在身下的一老一少,又转向怔然在旁的悟空。
“大……”
看出他神色的不同寻常,叶惜闲目光一顿,两眼顺着他的视线徐徐下移。
看清自己血肉模糊的肩胛,疼痛姗姗来迟。
“嘶!”
她闷哼一声,支着不能动弹的半边身子,冷汗沿脸颊簌簌落下。
“你?!”
攥着金箍棒的手微微一颤,悟空飞快收起铁棒,大步朝前;伸向她的手带着不自知的颤抖,似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不妨事!”
分明疼得半边身子没了知觉,她只怕双方又起冲突,挣扎着坐起身,掏出帕子,轻擦了擦伤口边缘。
余光瞥见包抄而来的山匪已至铺子前,她顾不得迟疑,转头朝老人道:“老丈,我虽不知你爷孙二人为何会与匪寇为伍,是迫于无奈还是……”
抬眼瞧见桌上悟空用枯枝落叶变成的两个包袱,她使了个眼色示意悟空将其取来,又转向老人道:“钱财乃身外物,我二人傍身的物拾,诸位可悉数拿去,只求老丈。”
不等应声,她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向自己肩上伤口,眸光微微一颤,又道:“看在我二人别无所依,又受了伤,与我二人一容身处。明日天一亮,我二人便启程,绝不敢耽搁半刻!”
老人目光一沉,上下打量着她与悟空,搂紧了小五,神色警惕。
“若实在不放心……”
知山匪不会轻易透露“大本营”所在,叶惜闲垂下眼帘,神色黯然道:“不如将我二人的眼睛蒙上?明日天亮,再蒙眼带我们带出来。如此,即便我们当真存了报官的心思,也说不清你们在何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若阿荣当真已投身为匪,不入山一探,怕是寻不回牙牙学语的苏囡囡。
“李叔?”
屋内长者神色正迟疑,一连串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后,一道年轻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人晕了不曾?”
晕?
叶惜闲下意识望向炉上汩汩作响的热茶。
原来如此。
有行人路过,先奉上加了料的茶水,再言语试探是否别有倚仗。
若是惹不起的人物,便挂上警示的红灯笼;若是如他二人假扮这般别无倚仗的小人物,便挂上行事的白灯笼……
有组织,有预谋,倒是她小觑了深山匪寇。
“杨春、杨秋!”
沉吟良久,老伯似终于做出了决定,轻叹一声,转头朝门外道:“你们先进来!有事与你们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