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地势平整,若非金衣、若是寻常凡人,必定看不出异样。
【那是?】她下意识蹙起眉头。
【肯定是那泼猴又来试探你!】金衣挺着胸脯,豆眼圆睁。
叶惜闲:“……”
前有尸魔三戏唐三藏,后有解阳山悟空三试叶驿丞。
来日后人重书《西游》,西梁国章回当有她叶惜闲的名字。
她无奈撇撇嘴,而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朝那陷阱走去——
“嘭!”
*
用作试探的陷阱,叶惜闲原本以为与不时前的苍鹰、雷雨一样,看着声势浩浩,实则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直至落入阱中,眼前骤然一暗,大捧大捧的落叶从天而降,她后知后觉,如今所处或许并非悟空设下的陷阱。
左右岩壁嶙峋突起,四周藤蔓丛生。
随着她的下落——“呲啦”、“嚓”、“嘭”、“嘶”——一路刮擦声、撕拉声、倒抽凉气声,接连不断。
【金衣?】
好不容易到了阱底,她顾不得检查身上伤势,抬头寻找金衣。【你下来了吗?】
啪啪几道振翅声响起。
【在!】
只片刻,金衣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两只小爪子攥着一条藤蔓,乌豆似的眼一动不动盯着角落某处。
【啾!!什么东西?】
【什么?!】
叶惜闲面色一凛,转身时左臂伤口被牵动,疼得她龇牙咧嘴。
【那是?】
好不容易适应周遭昏暗,她一点点、一点点挪动身形,转头望向金衣翅尖指向处。
藤蔓缠绕的身形是……“一只兔子?一只垂耳兔!!”
叶惜闲神色一惊,顾不上左臂疼痛,飞快跑到角落,小心翼翼解开缠绕着兔子的藤蔓。
“怎么会跑来山里?怎么会落进陷阱里来?”
叶惜闲满心不忍,看出小兔的惴惴不安,口中咕哝,手上动作越发轻柔。
“别怕!一会儿就好!”
小兔一动不动,只圆瞪着猩红的眼,似若有所思。
不多时,缠裹着小兔的藤蔓一松,“窸窣”一声,小兔一刻不停跃出她掌心。
“欸!小心!”
她飞快转身,没等看清小兔躲去了何处,倏地一道寒光掠过,鬓边青丝扬起,熟悉的厉喝声从天而降!
“妖怪!哪里逃!”
叶惜闲周身寒毛倒竖,不等看清四下,劲风掠过颊边的刹那,她下意识张开双臂,放声急呼:“大圣饶命!”
“飒!”
一道金色光柱割破洞中昏晦。
锵锵铛铛一阵金石声响,四下火花带闪电。
如意金箍棒势如破竹,扫过嶙峋岩壁,震动鬓边青丝——
“嗡!”
光柱后方,叶惜闲看清悟空骤而紧缩的火眼金睛。
“你说什么?”
劲风扫过,一缕青丝幽幽坠落。
“轰隆”一声,青丝同侧金箍棒扫经处,半边石壁瞬间倾塌!
倘若方才那金箍棒未能停住,倘若棒尾扫过她头颅……叶惜闲下意识咽下一口唾沫,僵硬着身形,寸寸抬起头。
秋光顺着那断开的豁口倾泻而下。面前的悟空一半在光下,一半在暗中,眸间依稀噙着风霜雨雪,周身煞气翻涌。
“叶大人,”他蓦然上前半步,垂目看着她脚步瑟瑟发抖的垂耳兔,轻嗤一声,冷冷道,“这是何意?”
不等人应声,他骤然收起顿在她颈侧的金箍棒,垂睨着对方,淡淡道:“是不信我,还是不信我的眼睛?”
“我、嘶!”
叶惜闲着急解释,抬手时扯到臂腕伤口,鬓边沁出冷汗,转头看清臂上伤口,两靥刹时苍白。
“大圣,我不是……”
抬眼时撞见悟空没来得及收回、依稀带着几分期盼的视线,叶惜闲神情一黯,心上倏而涌过一阵懊恼。
她自诩了解悟空,如何能忘了,取经途中悟空几年耿耿于怀,是唐僧从不曾真正信任他,信任他的火眼金睛。
哪怕相伴数载,哪怕曾无数次证明他的正确、旁人的错误,唐僧依旧只相信自己的肉眼凡胎、八戒或旁人的搬弄是非……
她怎能如此!
“大圣误会!”
杏眸倏而一凛,她一边摇头,一边看着悟空道:“大圣火眼金睛能辨妖邪,大圣说此兔已成精,它必已成精!只是……”
她转头望向脚边可怜巴巴望着她的小兔,拎起它后颈皮递到悟空面前,真心诚意道:“只是怕方才洞中昏晦,大圣一时没能看清,这小兔儿身上可染了血光?”
“血光?”悟空神色一怔,眼里依稀掠过一抹愕然,下意识蹙起了眉头,又朝叶惜闲道:“染了如何,未染又如何?”
“若这孽畜已染血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若它还未染血光,不曾害人性命,修出灵智全凭自身努力以及这解阳山洞天福地……”
叶惜闲眉眼下弯,清眸皎皎道:“看在方才那土地仙的面上,大圣能否饶它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