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罗兰的事,他早已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如今连探病都拉不下脸了。
要是纳西索斯殿下问起那个不孝子,他要怎么解释才能不伤了和气?林林总总的理由都用尽了,还不如避而不见。
霍行川没空照顾老父亲敏感脆弱的内心,抬脚就走向了电梯。
“军部的探病时间只到六点,时候不早了,我先行一步,阁下自便。”
鸢尾花庭离军部的医疗大楼不远,乘坐飞行器只需要十五分钟时间,当霍行川抱着一捧白百合和洋桔梗走进病房时,纳西索斯正像一条咸鱼似的摊在床上晒太阳。
霍行川环视一圈病房,把花束放在床头问道:“傅凌呢?”
“训练完去买饭了吧,现在估计在安格莱尔排队呢。”
“你晚饭就吃甜品?”
“怎么可能?甜品饭后吃。”纳西索斯按下折叠按钮,给了霍行川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病床缓缓抬起,纳西索斯靠坐在软枕上,血色尽失的手还捧着一杯热水小口嘬饮,姿势看上去体面了许多,他微微扬起下巴,示意霍行川可以开始转述会议内容了。
因为纳西索斯的要求是“一字一句都不能错漏”,所以霍行川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扯皮也大致转述了一遍。
“开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只是谁挂帅还不能确定。”
霍行川垂眸看着半身不遂的纳西索斯,由衷地觉得自己做不到这一步。
那颗子弹要是再偏一点,或者医疗队再晚来一步,纳西索斯恐怕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对自己那么狠。”
说起这个,纳西索斯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他拈起落在枕边的蔷薇,把失水卷边的花瓣一点点揉成碎渣。
这花是傅凌买早点时带回来的,才过了半天就已有凋零之势。
纳西索斯把残花扫落,压着软枕,杵着额头,食指漫不经心地敲着被褥。
“不是我干的。”
“虽然我确实想借机受点小伤,好给傅凌介入翁德里克战争的理由,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已经躺在这儿了。”
霍行川闻言一愣,脸上瞬间阴云密布:“那会是谁,阿兰德?”
不,不对,在这个节骨眼上,阿兰德绝对不会对纳西索斯动手。
正是因为如此确信着,所以纳西索斯中枪倒地的时候,他才会不慌不忙,觉得这又是一出自导自演的大戏。
“不是她,她不会对我动手,况且我现在的作用是稳住十阙,这一枪完全是弊大于利。”
纳西索斯和霍行川想的一样。
他的大脑急速运转,不断排除着各种情况,无数人的面孔浮现又消失,最后只留下了一片模糊的雾海。
“看来伊甸花庭混进了其他人,可惜我的仇家太多,一时间还真没什么头绪。”
“未必是仇家,说不定是联合区的反对者。”
袭击是在阿兰德宣布任命书后发生的,而且事实上仅针对了纳西索斯一人,反对者冲动行凶的可能性极高。
“啧,那范围可就更大了,大到甚至没有用排除法的必要……你有没有看到宴会厅的监控?”
“没有,整个伊甸花庭的监控从你中枪的前一分钟就缺失了。”
纳西索斯“嚯”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始幸灾乐祸笑个不停。
“为了方便嫁祸伊戈尔故意露出漏洞,结果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老鼠钻了空子,阿兰德和芙蕾雅现在得怄死吧?”
“……”
“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见他笑得开心,霍行川也莫名其妙轻松了许多,可下一秒,他的心头却猛然一震,突然漫上了更深更冷的寒意。
“等等,你出事后鸢尾花庭瞬间陷入混乱,索菲亚不到两分钟就遇害了,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阿兰德的人一直是被动的跟随者。”
“那么短的时间内,索菲亚大概率也不是她动的手。”
纳西索斯接过霍行川的话,唇角的笑容依然肆意,眼中却是一片化不开的深寒。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阿兰德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他们以为一切尽在阿兰德掌控,所以大家都毫无防备,全然没有注意到伊甸花庭里还混进了其他老鼠。
“索菲亚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消息被封锁了,我的职权与这件事无关,接触不到什么有用的细节。”
“少装蒜,你没少往几个军团里塞人吧?”
“这次是真不知道。”霍行川无奈道。
索菲亚的尸体被发现后,不到半分钟就被芙蕾雅的亲卫队接手了,全程恐怕都没几个人见过。
照片,录像,讣告,尸检报告,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有。
纳西索斯沉思片刻,当机立断掀开被子,披上衣架上的黑色风衣就往外走。
有治疗仪的存在,他身上的伤早好全了,只是受伤带来的亏空无法补足,他或许还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不知道就去问问看呗。”
“走吧,回伊甸花庭看看,作为受害者之一,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不过纳西索斯才刚走到门口,病房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他被定在原地,和门外拎着食盒的傅凌面面相觑,只僵硬了一瞬就灵机一动,柔弱地倒进傅凌怀里,软声软语地开始撒娇。
“亲爱的,回来的正好,好累哦,走不动,快抱我去坐飞行器。”
脸色爆红但看见了霍行川的傅凌:“?”
目瞪口呆又被眼刀凌迟的霍行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