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线》的拍摄进入第三周。
藏海第一次同时担纲编剧和主演,压力比预想中更大。这部讲述两位建筑师在修复古建筑过程中逐渐修复彼此内心的电影,情感戏份细腻而克制,需要大量的眼神交流和肢体语言。今天的重头戏,是两位主角在未完工的木结构阁楼上,一场情感爆发的亲密戏。
片场设在京郊一个真正的百年老宅修复现场,空气中浮动着木屑和桐油的味道。藏海穿着沾了少许石膏灰的工装裤和白T恤,正和饰演另一位建筑师的Alpha演员时全讨论走位。
时全是中戏毕业没几年的新人,天赋好,肯钻研,但偶尔会过于投入。此刻他正指着剧本上那几行描写,语气认真:“藏海老师,我觉得这里,从背后拥抱的动作,如果加一个吻后颈的细节,会不会更能体现林溪对陈默那种混合着保护欲和占有欲的复杂……”
“吻后颈”三个字让藏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后颈——那里被遮瑕精心遮盖的永久标记,似乎微微发热。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爹爹!”
藏海回头,看见庄芦隐抱着庄之恒,正站在搭建区外围的警戒线旁。
三岁半的恒恒穿着背带裤和小帆布鞋,手里还抓着一只丑萌的木雕小恐龙,正兴奋地朝他挥手。庄芦隐则是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墨镜推到头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朝导演和工作人员点头致意。
“庄老师来了!”
“哎呀,恒恒又长高了!”
片场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惊喜问候。庄芦隐虽已半隐退,但地位和人气仍在,加上他为人一贯客气,剧组上下对他都很尊敬。
藏海眼睛一亮,和时全说了声“稍等”,便快步走过去。恒恒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小胳膊:“爹爹抱!”
“今天怎么过来了?”藏海接过沉甸甸的小家伙,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庄芦隐。
“他说想看你‘盖房子’。”庄芦隐笑着,很自然地抬手拂去藏海肩头的一小片木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脸色有点白,昨晚又熬夜看分镜了?”
“最后调整了一点细节。”藏海含糊带过,转向怀里的儿子,“恒恒想看爹爹工作?”
“嗯!爸爸说爹爹在这里造大房子!”恒恒搂着他的脖子,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那些脚手架和古老的梁柱,眼睛瞪得圆圆的,“爹爹好厉害!”
时全也走了过来,礼貌地打招呼:“庄老师好,我是时全。”
庄芦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了半秒,随即露出得体的微笑,伸出手:“时全,我看过你的《卧底》,表演很有灵气。”
“谢谢庄老师!”时全受宠若惊,握手时明显有些紧张。这位可是影帝,是他学生时代的偶像。
简单寒暄后,庄芦隐的目光扫过时全手中那份明显被翻得卷边的剧本,以及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他的视线在某一页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正是刚才时全指给藏海看的那场亲密戏。
“在讨论今天的戏?”庄芦隐语气随意地问。
“是的庄老师,”时全立刻接话,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忱,“是阁楼那场情感爆发的戏,我和藏海老师正在研究怎么把那种复杂情绪外化得更……”
“时全,”藏海温和地打断他,转向庄芦隐,“你先带恒恒去休息区坐会儿?我这边讨论完就过来。”
庄芦隐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又把恒恒接了回去:“走,不打扰你爹爹工作,爸爸带你去那边看看。”
看着庄芦隐抱着孩子走向作为临时休息区的老宅厢房,藏海轻轻松了口气,对时全说:“我们继续。”
“藏海老师,”时全却压低了声音,眼神往庄芦隐离开的方向飘了飘,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八卦和紧张,“庄老师刚才……是不是不太高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藏海失笑:“没有,他就是那样。我们看戏吧。”
讨论继续。时全确实有想法,提出的几个细节也颇有见地,但藏海听着,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休息区那边。
他能感觉到,庄芦隐看似在专注地给恒恒讲解“这个叫斗拱,像不像积木”,但Alpha的注意力,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这个方向。那股温醇的雪松信息素,在充满木料气息的片场里,依然清晰可辨。
最终,关于“吻后颈”的提议,藏海没有直接采纳,只说“需要和导演再商榷”。时全有些遗憾,但表示理解。
走位彩排开始。
这场戏的情境是:长期的心结与压抑在修复工程的艰难时刻爆发,争吵之后是情感的决堤,两人在堆满图纸和工具的木料间里第一次越界,带着绝望与救赎的意味。
没有真正暴露的镜头,但肢体纠缠、呼吸交缠、衣衫半褪的张力必须到位。导演要求真实感,要求那种“建筑粉尘混合着汗水与情欲”的粗粝质地。
第一次试走位,时全从背后抱住藏海,手臂环过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年轻的Alpha演员很投入,呼吸刻意放重,信息素也不自觉地释放了一些,以帮助入戏。
藏海身体微微一僵。
倒不是排斥时全,而是他能感觉到,休息区那边,庄芦隐的雪松信息素,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
“卡!”导演喊停,从监视器后探出头,“藏海,你身体太僵硬了,放松点,要那种无力挣扎又沉溺的感觉。时全抱得再紧一点,对,占有性的。”
第二次,藏海努力放松自己,投入到陈默的情绪里。当时全的手按上他腰侧,剧本里这里会慢慢撩起衣摆,他闭上眼,寻找那种混乱的、破罐破摔的情绪。
“爹爹在打架吗?”恒恒好奇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片场里格外清晰。
藏海猛地睁开眼,看见庄芦隐捂住了恒恒的嘴,低声说了句什么,孩子立刻乖乖点头,只是大眼睛还困惑地眨巴着。
而庄芦隐的目光,隔着一段距离,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藏海太熟悉他了——那微微抿紧的唇角,那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神。
他在不高兴。
非常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