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细微的回应像一道电流,击穿了庄芦隐最后残存的理智。他松开撑在绘图板上的手,转而扣住了藏海的后颈,更深地吻了下去。触感温热,唇瓣柔软得不可思议。藏海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扫过庄芦隐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时间失去了意义。寂静的办公室里,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声,和心脏剧烈搏动的回响。台灯的光将他们纠缠的身影投在墙壁和散落的图纸上,像一个失控的、无声的寓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部的氧气耗尽,庄芦隐才猛地退开。他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近在咫尺的藏海。
年轻人的唇色变得嫣红,微微有些肿,上面还泛着水光。他的呼吸同样急促,脸颊染上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庄芦隐,里面没有惊慌,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某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如愿以偿”的、极其细微的弧度。
庄芦隐像是被那眼神烫到,倏然松开了扣着他后颈的手,后退了一大步。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两人之间,吹散了方才炙热的迷乱。
他在干什么?
他刚刚强吻了一个二十岁的实习生,一个他公司的员工,一个……男人。
四十七年建立起的规则、界限、社会认知,此刻化为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震惊、懊悔、自我厌弃,还有一丝残留的、挥之不去的悸动,如同冰火交织,在他胸腔里冲撞。
“……抱歉。”庄芦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甚至不敢再看藏海的眼睛,“我……”
他找不到任何借口。任何解释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藏海依然坐在那里,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那个动作慢而清晰,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明显处于混乱和自责中的庄芦隐。
“庄总,”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让人窒息的吻从未发生,“很晚了,您该回去休息了。”
他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尴尬或羞恼。他只是用一句最平常不过的话,为这个失控的夜晚画上了一个看似平静的句号。
但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庄芦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所有情绪。他恢复了惯常的冷峻表情,尽管眼神深处的裂痕无法立刻弥合。
“嗯。”他哑声应道,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那间被台灯照亮的项目室,离开了那个唇色嫣红、眼神却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后逐盏熄灭。他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镜面墙壁映出他紧绷的脸和微微泛红的眼角。
电梯无声下降。
庄芦隐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柔软的触感和薄荷的甜香,还有藏海最后那个平静到近乎异常的眼神。
就像是……猎人在等待猎物踏入陷阱时的耐心凝视。
这个念头让庄芦隐脊背升起一股寒意,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睁开眼,看着数字不断跳减。
乱了。
一切都乱了。
而他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越过那条线,就再也回不去了。
无论他是否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