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寺后山的歪脖子松树下,藏海并非第一次“偶遇”香客。
他早知道今日平津侯庄芦隐会来寺中。那位侯爷位高权重,凯旋归来,按例总要到京郊几大名刹上香祈福,以示恩宠。而灵泉寺的素斋和风景,是京中一绝。
藏海计算着时间,在他必经的那条小径旁,选了个阳光能恰好落在他光洁头顶的角度,摆出最是宁和专注的神情,敲着木鱼,心里默诵的却不是什么经文,而是庄芦隐的生平喜好、性格弱点——这些,是他从偶尔来寺中布施的官员家仆闲聊中,零碎拼凑来的。
他知道庄芦隐半生戎马,见惯了血与火,内心深处或许反而会向往极致的干净与纯粹。
他知道庄芦隐权势滔天,习惯了掌控,对于不受控的、带着神秘感的事物,会更有探究欲。
他还知道,这位侯爷看似刚硬,实则对“旧情”、“缘分”这类虚无缥缈的东西,有着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执念。
所以,当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藏海知道,鱼,看见饵了。
他适时地抬头,撞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惊慌,一点无措,像林间误入猎人视线的小鹿,然后飞快地低下头,耳根染上薄红——这是他对着溪水练习了许多次的效果。
“藏海……”庄芦隐在唇齿间品味着这个名字。
藏海心中微动。很好,记住名字,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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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请”入侯府,在藏海的预料之中。庄芦隐的霸道,京中闻名。
静心斋的奢华,下人的议论,蒋襄的刁难……这些都在计算之内。他甚至需要这些外部的压力,来加速庄芦隐对他“怜惜”与“保护欲”的滋生。
他表现得惶恐,不安,像只真正的、被吓坏了的兔子。但在无人的深夜,他躺在柔软的锦被上,指尖抚过光滑的丝绸,眼底是一片清明。
庄芦隐开始用各种方式试探他,靠近他。从探讨佛理到共用膳食,从赠送衣物到亲昵的触碰。
藏海一一接招。
他会在庄芦隐靠近时,身体微僵,眼神闪烁,却又在对方以为他要逃离时,流露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丝的依赖。
他会在被逼问佛理时,显得笨拙又认真,偶尔冒出一两句天真却切中要害的言语,让庄芦隐觉得他“灵性未泯”。
他会在庄芦隐对他好时,表现出受宠若惊的不安,反复强调自己“不配”,这种卑微的姿态,反而更能激发强者的占有欲。
那场醉蟹风波,看似是庄芦隐的算计得逞,实则是藏海的顺水推舟。
他早就馋那口鲜味了。寺里清苦,他毕竟是个二十岁的青年,口腹之欲从未真正断绝。庄芦隐递过来的,既是试探,也是诱惑。
他吃了,也“醉”了。
半真半假的醉意,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拉住庄芦隐的手,可以流露出平日里绝不敢表现的脆弱与依赖。他感觉到庄芦隐抱着他时,那瞬间的僵硬和随后更用力的拥抱。
他知道,线,又收紧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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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语袭来时,藏海确实有一瞬间的难堪。但他很快稳住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