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整,庄芦隐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宾利准时滑入藏海家楼下的临时停车位。穿着制服的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藏海弯腰坐进后座,一股清甜的柑橘香气随之弥漫在车厢内。他今天穿了件质地柔软的浅蓝色衬衫,纽扣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既乖巧又…诱人。
“庄先生。”他对着早已坐在车里的庄芦隐弯起眼睛,语气轻快。
庄芦隐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到一秒便收回,重新聚焦在屏幕的财报数据上。“去‘云顶’。”他吩咐司机,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那是本市最难预订的米其林三星餐厅,以格调高雅(且气氛疏离)著称,非常适合用来界定他与身边这位“小先生”之间应有的、泾渭分明的关系。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
藏海安安静静地坐在另一侧,既没有试图搭话,也没有任何不自在。他甚至拿出手机,戴上了一只耳机,似乎沉浸在什么音频节目里,偶尔指尖还会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在模拟着什么复杂的结构,又或者只是单纯在打拍子。
庄芦隐用余光观察着他。这和他预想的场景不一样。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没有刻意营造的暧昧,甚至连新婚夫妇(哪怕是协议的)之间应有的、最基本的尴尬都没有。这年轻人坦然得仿佛只是搭了个顺风车。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庄芦隐有些烦躁,财报数据一个也没看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抵“云顶”餐厅门口,穿着考究的侍者躬身拉开车门。庄芦隐率先下车,藏海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举止得体,无可挑剔。
这顿饭吃得庄芦隐愈发胸闷。
藏海对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会真诚地赞叹厨师的手艺,会好奇地询问某种特殊食材的来历,甚至会跟他分享某个甜品让他想起了和妹妹一起尝试烘焙失败的有趣经历。
他聊艺术,聊建筑,聊他父亲最近痴迷的古天文仪修复,眼神清澈,话题纯粹。
唯独,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庄家、关于平津集团、关于这段婚姻能带来什么实际好处的话题。
庄芦隐精心准备的、用以提醒双方这是场“交易”的昂贵餐厅,仿佛成了藏海探索美食和新奇体验的游乐场。他预想中的“谈判桌”,压根就没被对方搬上台面。
饭后,司机早已等候在门口。车子再次驶向庄芦隐为藏海准备的、位于市中心那套象征性的“婚房”。
车内依旧沉默。直到车子停稳在公寓楼下,藏海解开安全带,侧身对庄芦隐笑了笑:“谢谢庄先生的晚餐,味道很好。”
他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利落。
庄芦隐看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那句酝酿了一路的、关于“婚后协议具体条款”的开场白,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藏海。”他终是没忍住,降下车窗,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