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艺》
平津侯庄芦隐,曾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能于沙盘之上推演千里战局,是名副其实的大雍战神。
然而,战神近日遇到了一道比排兵布阵更难的难题——做饭。
起因是藏海某日对着互市上买回来的、被厨子做得油腻腻的烤羊排,轻轻蹙了蹙眉,只动了寥寥几筷便放下了。
庄侯爷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翌日便撸起袖子,雄心勃勃地扎进了厨房,誓要亲手为“心上人”烹制一道美味佳肴。他选了最朴素的食材——鸡蛋。心想,炒个鸡蛋总不会出错。
半个时辰后,厨房浓烟滚滚,差点惊动了巡防的士兵。庄芦隐顶着一脸烟灰,端出一盘黑黄交织、散发着焦糊气的“炒鸡蛋”,眼神里带着罕见的忐忑与期待,望向藏海。
藏海看着那盘堪称“战场遗迹”的炒蛋,沉默了片刻。在庄芦隐眼神逐渐黯淡下去时,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勉强能看出是鸡蛋的物体,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庄芦隐紧张地盯着他。
“……尚可。”藏海咽下后,给出了一个极其宽容的评价,只是端起旁边的茶水,不动声色地连饮了三杯。
自那以后,庄侯爷再未踏足厨房重地,并给家里换了个擅长烹制清淡菜肴的厨子。只是偶尔看到鸡蛋时,眼神还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军务》
北境生活平淡,最大的“军务”可能就是盯着互市,防止奸商闹事,或者调解一下部落间的小摩擦。
这日,庄芦隐正在院中擦拭他那柄许久未饮血的佩剑,藏海抱着一只雪白滚圆、不知从哪儿溜达来的兔子,走到他面前。
“它腿伤了。”藏海言简意赅。
庄芦隐看着那只在他眼里和“储备粮”没啥区别的兔子,又看看藏海那清凌凌的眼神,认命地放下剑,找出金疮药和细布。
于是,威风凛凛的平津侯爷,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为一只兔子包扎伤口,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那兔子倒也乖巧,红宝石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任由他摆弄。
藏海站在一旁看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点难得的揶揄:“侯爷这手法,包扎伤口比炒鸡蛋强多了。”
庄芦隐手一抖,差点把布带系成死结,抬头瞪了藏海一眼,却见对方唇角微弯,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如同春水破冰。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哼笑,低头继续跟兔子腿较劲。
罢了,能博他一笑,包扎兔子就包扎兔子吧。总比……炒鸡蛋强。
《威慑力》
互市规模渐大,难免有些不开眼的泼皮无赖想来捞点油水。这日,几个喝多了的莽汉在集市上闹事,推搡间撞翻了一个卖绣品的冬夏老妇的摊子。
正在附近闲逛的藏海恰好看到,他并未出声,只是缓步走了过去,安静地站在那几个闹事者面前。
那几人起初见是个容貌极盛、身形单薄的公子,还想口出污言,然而一对上藏海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不知怎的,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平津侯来了!”
只见庄芦隐身着常服,大步流星而来,他甚至没看那几个泼皮,目光先落在藏海身上,见他无恙,才冷冷扫向那几人。侯爷久经沙场的煞气岂是几个市井无赖能承受的?几人顿时腿软,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跑了,还不忘把老妇的摊子收拾好。
庄芦隐走到藏海身边,蹙眉:“以后这种事,让巡逻的士兵处理便是,何必亲自过来?”
藏海看着那几人狼狈的背影,淡淡道:“无妨,他们怕我。”
庄芦隐一愣:“怕你?”他那小身板,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至少在庄芦隐眼里是这样),那些莽汉会怕他?
藏海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同雪山上的精灵:“他们怕的,是能让你平津侯片刻不离带在身边的人。”
庄芦隐怔住,随即失笑,伸手自然地揽住藏海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说得对。以后我就靠你藏海公子‘威慑’四方了。”
藏海耳根微红,却没有推开。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远处雪山皑皑,近处互市喧嚣,小院里梅树抽芽,兔子蹦跶。
北境的风依旧带着凉意,却再也吹不散这方院落里的暖意。
《起夜》
北境的冬夜,寒风凛冽如刀。庄芦隐自年少从军,早已习惯警觉浅眠。这夜,他隐约感到身侧之人轻轻起身。
几乎是立刻,他便醒了,睡意全无。黑暗中,他听着藏海窸窸窣窣披衣的细微声响,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走向门口。
庄芦隐没有动,只是默默数着。一步,两步……就在藏海的手即将触到门闩时,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浓浓睡意(假装)的嘟囔:
“……去哪儿?”
藏海动作一顿,回头,借着窗外雪光,看见庄芦隐半撑起身,睡眼惺忪(也是假装)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