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迟疑，清晰地落在藏海眼中。藏海唇边那抹嘲讽的弧度加深了，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看吧，”他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信任一旦碎裂，便如覆水难收。无论我们如何粉饰太平，裂痕始终在那里。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再次崩裂。”

庄芦隐看着他那副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模样，心中那股怒火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和……心疼。

他走上前，将那份书册随手扔进一旁的炭盆里。火苗瞬间窜起，吞噬了那行挑拨离间的小字，发出噼啪的轻响。

“我不知道是谁。”庄芦隐看着跳动的火焰，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我知道，若你想传递消息，有无数种更隐秘的方式，绝不会用这种拙劣的手段。”

藏海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他。

庄芦隐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藏海，我承认，我无法完全信任你。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信任太奢侈。”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我可以选择，不信这挑拨。”

不信这挑拨。

短短五个字，却让藏海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怔怔地看着庄芦隐，看着这个被他欺骗、利用、伤害至深的男人，此刻却选择用一种近乎愚蠢的固执，去维护这摇摇欲坠的平静。

为什么？

明明怀疑的种子已经再次种下，明明有更轻松的路可以走——顺势怀疑他，疏远他，甚至借此机会彻底除掉他这个“隐患”……

庄芦隐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因为……我累了，藏海。猜忌、愤怒、报复……这些都太累了。我只想守着眼前这点……不知是真是假的安宁。”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藏海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外面风雨欲来，就让他们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少在这里，在我还能自欺欺人的时候……别推开我。”

暗流已然涌动，危机四伏。

但在这质宫殿内，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却选择了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紧紧抓住了这暴风雨前最后的、虚幻的温暖。

藏海看着庄芦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疲惫与祈求，所有冰冷的算计和尖锐的言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那跳跃的火焰映照下，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