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看着空了的酒杯,又看看庄芦隐被酒气熏得微微发红的眼眶,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沉默片刻,也端起了酒杯。冰凉的瓷壁贴合着他的指尖,酒液晃荡,映出他复杂难辨的眼神。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涟漪,低声道:“庄芦隐,你我都知道,这是一条死路。我留在这里,对你而言,永远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我知道。”庄芦隐看着他,眼神深邃,“那你就悬着吧。”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若想落下,便落下。我庄芦隐……认了。”
“认了”两个字,重若千钧。它意味着放弃挣扎,放弃辩解,甚至放弃生路,只为了这片刻虚假的安宁,为了眼前这个随时可能取他性命的人。
藏海的心猛地一颤。他抬头,撞进庄芦隐那双不再锐利、却深沉如海的眼眸中,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绝望的包容。
雪花无声地落在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
藏海看着庄芦隐,看了很久很久。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仰头,将那杯酒饮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一路蔓延至冰冷的胸腔。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涌入,吹动了他的衣袂和发丝。
庄芦隐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等待着他的判决。
藏海伸出手,接住几片冰凉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变成一滴冰冷的水珠。
“雪停了,”他背对着庄芦隐,声音飘忽得如同窗外的雪,“再说吧。”
没有承诺,没有和解,甚至没有一丝温情。
但庄芦隐却缓缓闭上了眼睛,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苦,却又带着一丝释然的弧度。
够了。
这就够了。
至少此刻,利剑还悬着。
至少此刻,他们在这风雪夜里,暂时是……共犯。
棋局未终,但执棋的手,都已沾染了对方的温度,再难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