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就这样吧,尽快送去。”
“是。”陈管事应下,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先生,侯爷此番受伤,京中怕是会有风波。您……”
藏海明白陈管事的意思。庄芦隐重伤,其政敌很可能借机生事。而他这个“侯爷举荐”的人,处境会更加微妙。
“我知道。”藏海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静,“皇陵修缮是关键,不能出任何差错。其他的,静观其变吧。”
陈管事不再多言,退了下去。
书房里只剩下藏海一人。他颓然坐倒在椅子里,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种被看穿一切的无力感。
庄芦隐知道他是蒯铎的儿子。
这个事实,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许多疑惑的锁。为何庄芦隐对他的“兴趣”如此执着且怪异?为何在诸多事务上对他近乎纵容?为何在他提出回京时,虽然不悦却最终同意?
这一切,或许都不仅仅是因为他藏海个人的才华或皮相,更因为他是“蒯铎的儿子”。庄芦隐想要掌控的,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更完整的、与他有着深刻羁绊的“蒯家”,乃至钦天监。
而这次救下父亲,更是将这份掌控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救命之恩,加上早已洞悉的秘密,庄芦隐手中掌握的,几乎是能彻底拿捏住他和他父亲的王牌。
他还能逃吗?
就算他狠下心肠不顾父亲的名声和安危,庄芦隐会允许吗?那个男人昏迷前还念着他的名字,醒来后,又会如何?
藏海闭上眼,眼前不再是庄芦隐逼迫他的样子,而是那双深邃眼眸中可能隐藏的、他从未读懂过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或许有对他才华的欣赏,有对他身体的欲念,但是否……也有几分因他是“故人之子”而产生的、连庄芦隐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特殊情愫?
他不知道。
他发现自己对庄芦隐的了解,可能远远不够。那个男人像一座隐藏在浓雾中的冰山,他之前看到的,或许只是露出水面的一角。
如今,这惊雷劈开了部分迷雾,让他窥见了水下更深、更庞大的阴影,却也让他更加茫然和……心悸。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入,让他打了个寒颤。夜空漆黑,没有月亮。
庄芦隐,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个疑问,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心绪,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心防依旧在,但裂痕之下,窥见的已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片更加幽深难测、让他不由自主想要探寻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