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长久的挣扎后,藏海试图寻得一条折中之径。他更加勤勉于公务,几乎将全部心力都投入隧洞工程,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也试图向庄芦隐证明,他的价值在于能力,而非其他。他行事愈发谨慎,与庄芦隐保持着他所能做到的、最得体的距离——恭敬,却不再亲近。
然而,庄芦隐并未给他喘息之机。
这日,庄芦隐召藏海至主帐,并非为了公务,而是指着墙上悬挂的一张大弓,淡淡道:“军中儿郎,纵是文职,亦不可手无缚鸡之力。你身子单薄,日后随本侯巡视边关,若遇险情,岂不拖累?从今日起,每日午后,抽半个时辰,本侯教你习射。”
藏海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习射?与侯爷单独?在众人皆知的、侯爷亲自教导的情形下?
“侯爷,”他试图推拒,“属下愚钝,恐非习武之材,且工程事务繁忙……”
“正是事务繁忙,才更需强健体魄。”庄芦隐打断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工程之事,自有分责,不差这半个时辰。莫非,你要违逆本侯?”
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让藏海脊背生寒。他抬眼,对上庄芦隐那深邃难测的目光,知道自己再无拒绝的余地。
“属下……不敢。”他垂下眼睫,低声应道。
于是,每日午后,校场一角便多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平津侯爷卸下威严,亲自指导那位清秀得过分的年轻幕僚习射。
“肩沉,肘平。”庄芦隐站在藏海身后,声音近在耳畔。他并未真正贴上,但那强大的存在感已如实质般将藏海笼罩。他的手偶尔会虚虚扶上藏海的手臂,纠正姿势,那触碰短暂而克制,却每一次都让藏海如芒在背,浑身僵硬。
“目视靶心,心无旁骛。”庄芦隐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藏海如何能心无旁骛?他只觉得身后那人的目光比箭矢还要锐利,仿佛能穿透他的衣衫,看穿他所有试图隐藏的慌乱与抗拒。他握着弓的手心沁出冷汗,拉弦的手指微微颤抖,射出的箭更是绵软无力,歪斜着不知飞向何处。
“看来,藏先生的心思,并未在弓弦之上。”庄芦隐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陈述。
藏海脸颊滚烫,窘迫得无地自容。他宁愿侯爷斥责他愚笨,也好过这般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平静。
“属下……资质驽钝,请侯爷责罚。”他放下弓,躬身请罪。
庄芦隐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低垂的、不住轻颤的睫毛,像极了受惊后强作镇定的小动物。他心中那股掌控的欲望得到了些许满足,但并不急于更进一步。
“无妨,习射非一日之功。”庄芦隐淡淡道,竟亲手从箭囊中又抽出一支箭,递到藏海面前,“今日再练十箭,务求姿势标准。”
他不再贴身指导,只是负手立于一旁,目光却依旧如影随形。
藏海接过那支冰冷的箭矢,只觉得重若千钧。每一箭射出,都像是在逃离身后那灼人的视线,却又仿佛永远逃不出那无形的牢笼。这半个时辰,对他而言,漫长得如同煎熬。
习射之事,很快便在军中传开。侯爷亲自教导藏先生习武,这是何等的殊荣与恩宠!众人看向藏海的目光愈发复杂,羡慕有之,嫉妒有之,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