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的气氛,因着这共同的“兴趣”,似乎缓和融洽了许多。几位师兄见侯爷并非想象中那般难以接近,也渐渐放松下来,好奇地听着父亲与侯爷讨论图上的星轨推算。
庄芦隐显然做足了功课,提出的问题虽不算极其精深,却都恰到好处,既能引出蒯铎的谈兴,又不至于露怯。他偶尔也会将话题引向一旁的藏海:
“听闻藏海公子于营造堪舆一道颇有建树,不知对此图中所绘的‘观星台’基座构造,有何见解?”
藏海抬起眼,对上庄芦隐看似随意、实则专注的目光,心下明了。他收敛心神,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清晰道出,从基座的承重结构谈到与星象方位的对应关系,言辞精准,逻辑分明,既展露了才学,又将讨论牢牢控制在学术范畴。
蒯铎听得连连点头,看向幼子的目光满是欣慰。赵上弦看着儿子侃侃而谈、与平津侯对答如流的模样,眼神复杂。她看得出来,侯爷对藏海确实颇为欣赏,但这欣赏之中,似乎又掺杂了些许……过于专注的东西。
月奴挨着母亲,小声嘀咕:“娘,这个侯爷好像也没有很凶嘛,还挺好看的。”
赵上弦轻轻捏了捏女儿的手,示意她噤声,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打消。
一场围绕着天文图册的“学术讨论”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庄芦隐见好就收,适时起身告辞。
“今日与监正一席谈,获益良多。图册便暂存府上,监正可慢慢研读。”他拱手道。
蒯铎正谈到兴头上,颇有些意犹未尽,连忙道:“侯爷若不嫌弃,日后若有疑问,随时可来府上探讨。”
“如此,便叨扰了。”庄芦隐从善如流,目光再次掠过藏海,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其中含义,唯有两人知晓。
送走庄芦隐,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蒯铎抱着那锦盒,爱不释手,对赵上弦感叹:“这位平津侯,倒是个妙人,于学问一道,竟颇有见地。”
赵上弦看着丈夫沉醉于图册的模样,又看看一旁神色如常、正准备退回书房的藏海,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淡淡道:“侯爷身份尊贵,往来还需注意分寸。”
藏海脚步微顿,垂眸应道:“是,母亲,孩儿明白。”
他转身走向书房,袖中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已是一片湿濡。
这第一步,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迈出去了。庄芦隐以“学问”为桥,成功地、合理地踏入了蒯府的大门。
然而,藏海知道,母亲那双锐利的眼睛,并未完全被那套精妙的图册所迷惑。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他需要更加小心,更加谨慎,才能在这亲情与爱情的夹缝中,寻得一条通往光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