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吧,早膳应该备好了。”庄芦隐终于松开了手臂,率先起身,动作利落地穿上外袍。
藏海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额间那仿佛还残留着温热触感的地方,心底一片纷乱。
两人一同用了早膳,气氛比昨日更为自然。庄芦隐甚至亲自给藏海夹了几样他多动了几筷子的点心,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早膳后,庄芦隐需回城处理军务。临行前,他再三叮嘱藏海莫要亲自下水,又吩咐别院管事务必照顾好公子,这才翻身上马,带着亲兵离去。
藏海站在别院门口,看着那一行人马消失在晨雾之中,心中竟生出一丝淡淡的……不舍?
他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情绪甩开,转身回到听澜轩,准备继续他的水利模型改进。
然而,这份难得的清静并未持续太久。午后,他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虹吸管道的角度,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一个他绝不想听到的、充满活力的少年嗓音。
“藏海!藏海!我来看你了!你想不想我?!”
是庄之行!
藏海手中的工具差点掉在地上。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只见庄小公子穿着一身簇新的骑射服,风风火火地冲进听澜轩,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一个鸟笼,里面关着一只羽毛鲜艳、正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金刚鹦鹉。
“藏海你看!这是我新得的宝贝!会说吉祥话呢!”庄之行献宝似的把鸟笼举到藏海面前,完全没注意到藏海瞬间冷下来的脸色。
那鹦鹉十分应景地扯着嗓子叫道:“吉祥如意!吉祥如意!”
藏海:“……” 他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二公子怎么来了?”藏海放下工具,语气疏离。
“我听说你住到别院来了,特意来看你啊!”庄之行说得理所当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藏海,你是不是被我爹强迫的?你别怕,告诉我,我帮你……”
“之行。”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腊月寒泉,瞬间浇灭了庄之行所有的热情。
庄之行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他爹庄芦隐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院门口,面色沉静,眼神却冷得能冻死人。他身后跟着的庄善,正用一种“自求多福”的眼神看着他。
“父、父亲……您、您怎么回来了?”庄之行吓得舌头都打了结。
庄芦隐迈步走进来,目光先是在藏海身上停留一瞬,见他无恙,神色稍缓,随即才落到自己儿子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本侯若不回来,岂不知你要在此搅扰藏海清静到几时?”
“我、我没有搅扰!我是来给藏海送鹦鹉解闷的!”庄之行急忙辩解,把鸟笼往前递了递。
那鹦鹉似乎感受到气氛不对,缩了缩脖子,不叫了。
庄芦隐瞥了那鹦鹉一眼,淡淡道:“聒噪。庄善,连人带鸟,一起送回京郊大营。告诉教头,二公子精力旺盛,今日的操练,加倍。”
“是!”庄善立刻上前,不容分说地“请”走了瞬间蔫了的庄之行和他的鹦鹉。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清净。
庄芦隐走到藏海身边,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温声道:“被他吵到了?”
藏海摇了摇头,看着他:“侯爷不是回城了?”
“想起有份要紧文书落在书房,回来取。”庄芦隐面不改色地解释,目光扫过桌上未完成的模型,“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藏海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哪里会不明白他所谓的“落下文書”只是借口。心底那丝因庄之行而起的不快,瞬间被一种微甜的暖意取代。
这个看似冷硬的男人,总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又坚定地,守护着他的一方安宁。
“嗯。”藏海轻轻应了一声,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回来得正好。”
阳光洒满庭院,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未来的日子还长,但这别院的宁静,似乎才刚刚开始。而某些悄然滋生的情愫,也在这看似平淡的日常中,悄然生长,愈发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