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拥片刻,直到藏海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才轻轻推了推他。庄芦隐从善如流地松开,却依旧牵着他的手。
“带你去看看书房,那些图册都在那里。”庄芦隐牵着他,走出听澜轩,穿过回廊,走向另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
一路上,遇到的仆从无不躬身避让,神色恭敬,对侯爷亲自牵着一青衣公子手的景象,竟似司空见惯。藏海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见庄芦隐一派坦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那点窘迫也渐渐消散了。
书房显然是新近动过工的,且比听澜轩更为阔大,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卷轴,其中不乏兵法典籍、舆图策论,但靠近窗边的一排书架,却明显是精心整理过的,上面摆放的多是营造、堪舆、机关算学之类的书籍,其中几卷泛黄的古旧图册,赫然便是庄芦隐之前提及的前朝水利孤本。
不过想来再正常不过。毕竟一个武将,有个书房装点门面已足够,室内大小合该寻常,哪会像眼前这般广阔。
想通这点,藏海的目光很快被那些书架吸引过去,挣脱庄芦隐的手,快步走到书架前,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卷,展开。图纸上精密的线条、古老的注记,让他瞬间沉浸其中,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庄芦隐看着他瞬间发亮的眸子和完全投入的侧影,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没有打扰,只是走到一旁的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份军报翻阅起来。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室内投下安静的光影。一时间,书房内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一种奇异的、温馨而和谐的静谧,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藏海才从图纸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一转头,便对上了庄芦隐不知凝视了他多久的、深邃而专注的目光。
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炽热,让藏海刚刚平复的心跳又有些失序。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这些图册……甚好。”
庄芦隐放下手中的军报,起身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低笑道:“比本侯还好?”
藏海:“……” 这人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他忍不住瞪了庄芦隐一眼,却见对方眸中笑意更深,带着一种“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得意。
藏海忽然起了捉弄之心。他合上图册,放回书架,转身面对庄芦隐,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却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笑容:“侯爷既然盛情相邀,让我暂住于此,总该尽些地主之谊吧?”
庄芦隐挑眉:“哦?你想如何?”
藏海指了指窗外那瀑布深潭,以及旁边他之前搭建的虹吸模型,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天真无邪:“那虹吸模型尚需改进,我一人之力恐有不及。听闻侯爷弓马娴熟,臂力惊人,不知可否……助我一臂之力,搬动那几块湖底的青石,以测水流之力?”
他指的那几块青石,每一块都至少有百斤之重,且沉在冰冷的潭底。这要求,分明是带着点刁难和恶作剧的意味了。他想看看,这位养尊处优的侯爷,是会断然拒绝,还是会为了他……
庄芦隐看着他那双清冷眸子中闪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狡黠光芒,哪里会不明白他的小心思。他非但没有丝毫犹豫,反而朗声一笑,抬手屈指,在藏海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小狐狸,又想使坏?”他的语气充满了纵容,“等着。”
说完,竟真的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扬声吩咐外面的侍卫:“备水靠(类似潜水服),本侯要下潭。”
藏海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彻底愣住了。他……他居然真的要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讶、好笑以及一丝丝……甜意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走到窗边,看着庄芦隐在侍卫的协助下,利落地换上紧身水靠,那挺拔健硕的身材在阳光下展露无遗,随后毫不犹豫地跃入了那尚且带着寒意的深潭之中。
水花溅起,模糊了视线。
藏海站在窗前,看着那在潭水中沉稳移动、费力搬动青石的身影,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泡在温水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位高权重、心思深沉的男人,正在用他最笨拙、却也最直接的方式,回应着他那些微不足道、甚至带着点恶劣的试探。
他好像……真的捡到宝了。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温柔的笑意,悄然爬上了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