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芦隐凝神听着,目光却渐渐从图纸,移到了藏海低垂的眉眼,微抿的淡色薄唇,以及那截在青衣衬托下愈发白皙的脖颈上。
室内一时间只剩下藏海清冷的讲解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墨香氤氲,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靠得近了,庄芦隐甚至能闻到藏海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松木与冷墨的清淡气息。他的心跳,在不经意间,漏跳了一拍。
“……如此,便可成型。”藏海讲解完毕,放下笔,一抬头,却正对上庄芦隐近在咫尺的、过于专注的目光。那目光深沉,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浓烈得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情绪。
藏海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庄芦隐却先他一步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藏海,仿佛要将他吸进去,“以往只觉这些机巧之物不过是奇技淫巧,今日方知,其中亦有大智慧,有大专注。能沉心于此道者,心性必然纯粹……惹人倾慕。”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带着钩子,直直撞入藏海耳中。
藏海只觉得耳根猛地一热,方才讲解时的从容瞬间消失无踪。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身后的凳子。
“图已绘明,侯爷自行参详即可。我……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他几乎是仓促地说完,甚至不敢再看庄芦隐一眼,转身便快步离开了书房,背影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庄芦隐没有阻拦,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深的笑意。
他伸手,拿起那张还带着藏海指尖温度的草图,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清隽有力的笔迹。
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偶尔暴露一点无伤大雅的“弱点”,卸下一点无懈可击的伪装,效果似乎……比步步紧逼更好。
而更重要的是,在方才那片刻的宁静与靠近中,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腔里,那名为心动的声音,愈发响亮,不容忽视。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个人站在他身边,更是要这颗清冷的心,为他而跳动。
与此同时,偷偷趴在窗外偷听(并再次被他爹的无耻震惊到)的庄之行,看着藏海慌乱离开的背影,急得抓耳挠腮。
“完了完了!藏海脸都红了!他是不是被我爹的花言巧语骗到了?!”庄之行捶胸顿足,“不行!我得去提醒他!我爹他就是个老狐狸!他根本不懂营造!他都是装的!”
然而,当他正要追出去,准备揭穿他爹的“真面目”时,却见他爹正拿着那张草图走出了书房,见他又偷跑出军营也不生气,反而看得无比认真,甚至还指着上面一处,语气无比自然地问他:“之行,你来看看,此处结构,若是用在军械弩机的扳机上,是否可增强其机括联动之效?”
庄之行:“……” 他看着那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线条和标注,脑子一片空白。
他爹……好像也不是完全在装?至少,这活学活用的本事,他是拍马也赶不上。
庄小公子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挫败与迷茫之中。他爹这路子,怎么越来越野,越来越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