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心尖微颤,如何能不记得?那日的惊恐、屈辱与绝望,至今想起,依旧清晰。
“记得。”他轻声道。
庄芦隐深深地看着他:“那时,本侯只想将你看作一件稀世的藏品,牢牢握在手中。”他的目光掠过藏海清俊的眉眼,挺秀的鼻梁,最终落在他那双清澈如今却已能映出自己倒影的眸子上,“却未曾想,这块璞玉内里,竟藏着足以撼动星轨、照亮一方天地的光华。”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感慨,与一种近乎认命的……温柔。
“更未曾想,”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藏海微凉的手,指尖与他交缠,“有朝一日,本侯这颗冷硬了半生的心,竟会因你而失控,因你而……懂得何为牵绊。”
这话语,如同暮鼓晨钟,重重敲在藏海的心上。
他看着庄芦隐,看着这个曾经带给他无尽痛苦,却又在后来以一种扭曲而霸道的方式,成为他生命中无法剥离一部分的男人。恨意未曾完全消散,却也与那些不知不觉滋生的悸动、依赖、乃至在权势倾轧中相互扶持生出的复杂情愫,紧紧缠绕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他反手握住了庄芦隐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无声的确认。
“侯爷,”他抬起眼,望向那天边最后一抹绚烂的霞光,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这条路,崎岖难行,始于强迫,陷于挣扎……或许,永远无法见容于世俗礼法。”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清亮而坚定地迎上庄芦隐的视线。
“但既然已行至此处,稚奴……愿与侯爷,一同走下去。”
他唤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只属于至亲之人的乳名。
庄芦隐浑身一震,握着藏海的手猛地收紧。他看着藏海眼中那不再闪躲的坦然与决意,心中那最后一丝不确定的阴霾,终于被这迟来的、清晰的回应彻底驱散。
一股汹涌的热流冲垮了所有堤防,他猛地将藏海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人揉碎。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低沉,却重若千斤。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悄然降临,京城华灯初上,星河在天际缓缓流淌。
他们相拥立于丘顶,身后是喧嚣的人间烟火,前方是浩瀚的无垠星空。
这一路,从强取豪夺的孽缘起始,历经权谋倾轧与内心的挣扎拷问,于扭曲的土壤中,竟也开出了这般不为世人所容、却又真实存在的、带着刺却也带着温度的花。
无关对错,不论是非。
这只是两个灵魂,在命运的洪流与权力的漩涡中,挣脱了最初的桎梏与伤害后,所能为彼此寻到的,唯一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