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平津侯府,已是午后。
藏海身心俱疲,正准备回汀兰水榭稍作歇息,庄芦隐却道:“随本侯来书房。”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庄芦隐屏退左右,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藏海,沉默了许久。
藏海静静立于他身后,心中五味杂陈。今日祭坛上那道目光,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终于,庄芦隐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藏海身上,不再是平日的审视与掌控,而是一种藏海从未见过的、带着复杂探究的深沉。
“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庄芦隐开口,声音平稳,却少了几分惯有的居高临下,“出乎本侯意料的好。”
藏海垂眸:“侥幸而已,赖陛下洪福,先祖余荫。”
“不必过谦。”庄芦隐走近几步,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本侯知道,这不是侥幸。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的目光落在藏海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缓和了些许:“今日在坛下,可是吓着了?”
这近乎关怀的问话,让藏海微微一怔。他抬起眼,对上庄芦隐的目光,那里面的情绪依旧复杂,却似乎……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东西。
“些许紧张,让侯爷见笑了。”藏海低声回答。
庄芦隐看着他这副强自镇定却难掩疲惫的模样,脑海中再次浮现祭坛上他那坚定而耀眼的身影,以及那一刻自己心中难以抑制的悸动。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怜惜与某种更为深沉情感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伸出手,这一次,并非带着狎昵或强迫,只是轻轻拂开了藏海额前因忙碌而略显凌乱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日后,不必如此行险。”庄芦隐的声音低沉下去,“若有把握,提前与本侯言明便是。本侯……总会护着你。”
这话,已不再是单纯的警告或掌控,更像是一种……承诺。
藏海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庄芦隐,看着那双深邃眼眸中自己小小的倒影,以及那其中翻涌的、他看不懂却莫名心慌的暗流。祭坛上那道炽热的目光,与此刻这轻柔的动作、低沉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在他冰封的心湖上,撞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一种陌生的、酸涩而悸动的感觉,悄然蔓延。
他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波澜,低声道:“是,谢侯爷。”
庄芦隐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没有再进一步,只道:“下去歇着吧。今晚……不必过来伺候了。”
这近乎体贴的“恩典”,让藏海心中那异样的感觉更甚。他躬身退出书房,走在回水榭的路上,脚步竟有些虚浮。
秋风拂过庭院,带来丝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与混乱。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庄芦隐只有恨、惧与不得不的屈从。可方才那一刻的心悸,那因对方一个不同于往常的眼神和动作而泛起的波澜,又是什么?
难道……
不,不可能。
他用力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驱散那荒谬的念头。
他只是……太久没有感受到一丝看似正常的“关怀”,以至于产生了错觉。
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