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部分坦白,既显得坦诚,又留有余地。
庄芦隐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历法之事,关乎社稷,谨慎些是好的。不过……”他话锋一转,手指抚上藏海的脸颊,“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更不必……太过深入。做好你分内的事,替陛下观测好天象,便是大功一件。明白吗?”
他的话语带着提醒,更带着警告。他不希望藏海过多地卷入可能引发争议或需要耗费巨大精力的事务中,他只需要藏海安安分分地待在这个位置上,做他漂亮而有用的点缀即可。
藏海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依旧顺从:“藏海明白,谨遵侯爷教诲。”
庄芦隐似乎满意了他的态度,收回手,转而道:“过几日宫中夜宴,陛下欲观星象,你需提前准备,莫要出了差池。”
“是。”
是夜,庄芦隐依旧留宿水榭。他的索取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粗暴,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确认着自己的所有权。藏海如同往常一样沉默承受,心中却因白日里历法之事与庄芦隐的警告,而翻涌着更深的寒意与不甘。
他就像一只被细线拴住的鸟,看似能在一定范围内扑腾翅膀,可一旦试图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那根线便会骤然收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然而,这一次,那关于历法偏差的发现,像一粒种子,在他冰封的心田里,顽强地扎下了根。
他不能放弃。
即便困难重重,即便风险巨大,他也要暗中进行下去。这不仅是为了学术上的求真,更是为了他自己。他需要拥有庄芦依无法轻易掌控、甚至需要倚仗的资本。
接下来的日子,藏海表面上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准备宫宴观星之事上,对历法旧档的复核则转为更隐秘的方式进行。他只信任周垣等极少数经过考验的下属,所有关键的计算与推演,都由他亲自完成,记录也分散藏匿。
他利用职务之便,调阅了大量相关典籍,甚至以校准观测仪具为名,向工部索要了一些精密的计算工具和特殊材料。他的行动极其小心,如同在悬崖边行走。
偶尔,在深夜独自核算那些复杂数据时,他会抬起头,望向窗外浩瀚的星空。父亲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那双充满智慧与期许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鼓励着他。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很险。
但这是他唯一能看到的,于无边黑暗中,透出的一丝微光。
他必须抓住它。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