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适中,甜度也正好。”他放下银匙,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一项寻常的试毒程序。
庄芦隐却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他身体前倾,靠得更近些,目光掠过藏海微微湿润的唇角,声音压得低了些:“我说的,不是这个。”
藏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他自然知道庄芦隐指的什么。那日牢房里屈辱的记忆如毒蛇般窜上心头,指尖微微发凉。但他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属下愚钝,不知将军何意。”
“愚钝?”庄芦隐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上,“蒯家小子,你跟‘愚钝’二字,可沾不上边。”
他又用了这个称呼。像是在提醒彼此那无法磨灭的过去,又像是在划清界限,偏偏语气里缠着一丝暧昧不清的钩子。
藏海不再接话,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
庄芦隐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将所有真实情绪死死封存的模样,那股无名火又升腾起来,却无处发泄。他最终挥了挥手,像是厌倦了这场无声的较量:“罢了。下去吧。”
“是。”藏海依言行礼,转身退下,步伐稳得没有一丝紊乱。
直到那抹青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廊庑尽头,庄芦隐才收回目光。他看了一眼那碗被藏海试过的羹汤,端起来,就着那人方才用过的匙子,将微温的汤送入口中。
莲子清苦,冰糖甜腻,交织在一起,味道复杂得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他抬头望向窗外,星河依旧璀璨。传说今夜鹊桥相会,所有祈愿都能上达天听。
可他与那人之间,隔着的岂止是星河?是蒯家满门的血,是算计利用的局,是地牢里沾染了污浊与暴力的触碰,是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扭曲的吸引。
他放下碗,羹汤已冷。
终究是,锦书难托,暗渡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