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圆脸、慈眉善目的男人，上一秒还在跟对门的邻居呵呵地笑着，下一秒关了门，就冷了脸，露出野兽般的凶光。

“贱货，老子辛辛苦苦养你们，供你们吃，供你们喝，你们还出去说我打你们，对你们不好，不好那你们有本事找别人当爹妈去啊？看谁愿意要你们几个赔钱货，麻痹的，都给我站好了，今天看我不打死你们几个！”

屋里那个最小的小女孩已然呆若木鸡，想要跑却根本不敢动。

三个稍大些的女孩瞬间绷紧了身子，准备抗住接下来不可预测的暴力攻击。她们各自紧张的站着，谁也顾不了谁，有的只是恐惧和无力。

砰！

热水瓶冲女孩们站的地方投掷了过去，还好几个人闪避了一下，才没有被砸中。砸在地上爆炸的热水瓶溅出了滚烫的热水还有玻璃渣，弄疼了她们，可她们根本不敢喊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爸，你别生气了，我现在就去给你打酒喝好不好？”小女孩哀求道，她虽然最小，却已经懂了事，明白如果不赶紧让父亲消气的话，她和三个姐姐谁都逃不过一顿毒打。

“我去你吗的，早干嘛去了！”男人上去就是一脚，把小女孩踹飞到墙角，半天没喘过气。

男人抄起扫帚，毫不停歇地朝另外三个女孩抡了过去……

“不要打了！”小女孩看见姐姐嘴角出了血，惊恐地哭了起来，像盼望救星似的呼喊道，“妈，妈你快回来啊妈！”

半梦半醒之间，靳海玉猛地往另一边侧过身子，蜷缩成了一团。

盖在她额头的毛巾滚落了下去。

“妈，你怎么了？”靳凌看着颤抖不已的靳海玉，不安地问道，见她仍闭着眼睛，猜测她是做了什么噩梦，“妈，你别害怕，我在你身边。”

她把手伸进被子里，按在她的肩头，轻拍着。然而，靳海玉整个人依旧一阵阵地抽动着。

这折磨人的抽搐让靳凌心里难受极了，她无法想象母亲在遭遇着什么样可怕的梦境，也做不了什么有用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梦里，那个善良、温柔的高中女同学再次朝靳海玉伸出了手。

“别怕，我带你回我家住去，我爸妈他们人很好，从来不打我和我哥哥。”

“嗨，你一个女孩子能吃多少喝多少，我爸是局长，还能养不起你了？我家有钱着呢，顿顿都有肉吃的。”

“走吧，我让我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炖羊肉。”

靳海玉牵住了她的手，灰暗的世界一下变得光亮了。

蜷缩在床上的人舒缓了身子，连呼吸也变得平稳了，靳凌能感觉到她传来的平静。

再次摸了下她的额头，高烧已然退去，看着酣睡中的母亲，靳凌悄悄离开了。

靳凌走后，靳海玉躺平了身子，将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漆黑的天花板像是电影幕布，浮现出了过去的一幕幕。

苦难年代幸存的孤儿、信奉暴力的父亲，逃荒来的母亲，冷漠刻薄深入她的骨髓，他们在贫瘠的农村诞下了五个孩子——四女一子。

靳海玉是最小的孩子，却也是最不被父母爱的那个。

城乡的大门一打开，这对父母便带着唯一的男孩进了城，辛苦钻营，才在城里扎下了根。

靳海玉和三个姐姐被抛在农村，过着自生自灭的日子，直到她拼命考上城里的高中，才终于回到了父母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