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邵沢放在他肩头的手还没收，“怎么这么客套啊，和我都生疏了吗？”

他露出个有点失望的神情，“你不会还没从那场梦里走出来吧。”

栗衍知道，他说的是那次旅行的事情。

短短四十天，他的人生轨迹似乎都被颠覆，那些有些道不清纠葛的人就像玻璃上蒸腾的水汽一样，轻轻的就被抹掉，而他的多年好友，也变成了眼前的这个人。

起初栗衍有些怀疑，只是多次试探后，发现对方知晓许多自己的情况，按理来说不似作伪，而且，栗衍不知自己处于何种心理，没有排斥他的接近。

同他记忆里那个有点沉默的青年相比，眼前的邵沢明显开朗许多，对他也没有旁的心思，相处起来倒也不难。

邵沢冲他笑了一下，手指了指门外，“刚才远远就看见你被围着，看样子，我们的大画家人气很旺啊。”

栗衍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无奈。明明最初提议他将作品po到网上做分享的人是对方，现在调侃的起劲的人也是他。

栗衍不是没有挣扎过，只是他的家庭医生在知道这个提议的时候就火速倒戈，不知不觉便为他积攒下一些粉丝。他并没有将生活分享的想法，社交平台上也没有照片，但火眼金睛的看客通过画风和细节还是摸到了他的背景，好在成年人世界至少有基本的礼仪，他们大多时候都远远看着，今天这样的情况也是少数。

邵沢见好就收，“行了，不捉弄你，不过，还是注意，要保持距离。”

栗衍对他的哄孩子语气有点无奈，“我知道。”

邵沢也不恼，“你真的改变好多，小衍，以前的你，完全不会将自己敞开。”

他的视线落回两人面前的画上，“其实之前我还有点担心，这趟旅行是不是对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甚至让你的记忆产生了偏差。”

“不过现在我觉得，它似乎带来的不全是负面的东西。”

邵沢的手指虚点了一下画布，“至少，能够让你创造出，这么好的作品。”

栗衍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他们面前的这幅画是栗衍这场展览的主打，近人高的画面里充斥着明亮的色彩，阳光像是层层光浪，簇拥着画面中心的人物。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站在光里，被模糊的五官看不清神情，唯有那只朝着正前方伸出的手最为清晰。

“是一幅很温暖的画。”

邵沢似乎很赞赏，“好像看着，就要被救赎了。”

栗衍转头看向他，邵沢突然转了话题，“我想这次应该能买不少钱，我会好好帮你联系下家的。”

“……”

“哈哈，开个玩笑。”

邵沢笑容未收，“刚才的评价是真心的。”

“只是，”他略微抬头，像是在仔细打量着，“我总是会想，这道光芒的背后，究竟是更加耀眼的光辉……”

他转过来，和栗衍视线相接，“还是，更加浓烈的黑暗。”

40、

柔软的黑色大床上，一双白皙的双腿绞住灰色的棉被，将它揉成一团。仔细去看，里面正不断起伏着什么，带着颤音的呻吟融进细微的摩擦声里，像是一首无人聆听的乐曲。

不知过了多久，打着抖的声音和动作齐齐停住，乐曲戛然而止。

打断那略微有些的急促呼吸的，是突然响起的铃声。

指尖在屏幕轻划，邵沢的声音在免提的作用下响彻整个安静的空间。对方心情似乎很不错，“小衍，你不会还在睡觉吧。”

“……怎么了。”

“声音怎么这么沙哑？感冒了吗？”

“……我没事。”

“那就好。我是来同你说一件好事的。”

邵沢没有再卖关子，直截了当的宣布，“前几天有个人拍下了你的展品，我已经帮你把大件的送过去了，之前还剩几个小的在你家里是吧，要不我现在派人去取？”

“……不必了。”

栗衍翻身坐起，“你把地址给我，我自己去送吧。”

“真的？你亲自去？”

“嗯。” 他打断对方惊讶的询问，“今天我正好有空，趁我现在还没改变主意，地址。”

“好好好，马上就发！”

像是生怕他有多一秒的犹豫，对方火速切掉电话，栗衍失笑，他关上手机，视线从屏面抬起，正落在白墙正中的那副画上。画中的男女正紧紧相拥，在金箔和花朵的包围里，男人的唇吻上女人的脸颊，像是在诉说无声的爱意。

这个复刻品的形状不大，还被木质画框仔细裹好，栗衍第一次伸手去摸的时候，竟然真的触到了金箔，虽然不像克林姆的原作那样唯美，却也差不离。

栗衍家里其实有不少值钱藏品，可唯有这幅画能进他的卧室。有时候，他总是会不自觉的抚摸光滑的边框，心里却都是赠送者的影子。

他就这样在那里安静站了许久，直到短信提示的声音将他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