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阵不可忽视的爆炸声如凶猛潮水在玄山深处炸开时,维夏尼亚确实后悔昨天把那两个一肚子坏水的B放进山来。那声音不似寻常雷鸣,而是带着撕裂般的质感,仿佛山体本身在痛苦呻吟。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山间的薄雾,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鸟群,它们扑棱着翅膀慌乱地飞向天空,在朝阳下划出凌乱的剪影。
今天是工作日,距离乱葬岗有些距离的凤梧山本就游客稀少。在爆炸发生前,那些稀稀落落的游客就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闭山通知被礼貌而坚决地请下了山。
林依洛:“我的功劳,不用谢。”
此刻,整座山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余响。
维夏尼亚几乎是瞬间就移动到了爆炸现场。她身为山神,能感受到玄山的每一处伤痛。在靠近乱葬岗的地方,一个直径约十米的黑洞赫然出现在山体上,边缘还冒着缕缕黑烟。那个方向——她心中一沉——刚好离不久前发现尸堆的地方十分接近。火苗已经开始舔舐周边的树木,浓烟如同不祥的旗帜滚滚升空,将清晨的天空染上一抹污浊。
“祝柊清!”她几乎是咬着牙掏出手机,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汝母的到底在玄山干了什么?!”她就应该上集出现拨110。
电话那头传来轻松得令人恼火的声音:“我没做什么啊,难不成我记错时间,定时炸弹已经爆了?”
“你还敢往玄山上放炸弹?!你现在马上过来给我一个解释!”维夏尼亚空着的手向空中一抓,再猛地收紧,那些肆虐的火焰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瞬间熄灭,只留下焦黑的树木和刺鼻的烟味。
“不用不用,我现在就在你后面。”
维夏尼亚猛地转身,果然看见那两个一肚子坏水的B和一个看起来也像个B的小孩正平静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祝柊清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让人想一拳打上去的笑容;季怀允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眼神里带着些许歉意;而被季怀允抱在怀里的小爱则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副还没完全醒来的样子。
“乱葬岗就在附近你还敢这么炸?你想死别拉着我一起。”维夏尼亚个头不高,但她一跃就精准地揪住了祝柊清的耳朵,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唉唉,姐姐姐姐,君子动口不动手。”祝柊清疼得龇牙咧嘴,连忙躲到季怀允身后。
“我君你母个头!”维夏尼亚气得脸颊发红,追着祝柊清绕起了圈子。季怀允被迫成为“秦王绕柱”中的那根柱子,连带着怀里的小爱被晃得又要睡过去。
“姐姐姐,等一下,我解释我解释。”祝柊清绕不动了,开始求饶,声音里却依然带着笑意。
“你说。”维夏尼亚抱胸而立,隔着季怀允打量躲在后面的他,“解释不好掀掉你的耳朵。”
“是这样的,我们其实想用乱葬岗把神父引出来。”
“所以你就炸了它?”维夏尼亚眯起眼睛,声音危险地上扬。
“吸引嘛吸引,整点动静才能把人整出来,才能破坏他们再造一个玄山的计划啊。”祝柊清无辜地耸耸肩,从季怀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放心吧,方圆百里当时只有你一个人,安全爆破,精准控制。”
维夏尼亚眉头微蹙,开始疑惑了:“什么意思?”
“呐,本人在那里,你可以去问他。”祝柊清指指她身后。维夏尼亚一回头,就看到几个戴着鬼面具的人不知何时已站在深坑旁边,如同雕塑般静默。他们前面,立着那个令人厌恶的身影——神父。他穿着一身略显破旧的黑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宽大的兜帽下,只露出一个削瘦的下巴。
“嗨,神父。”祝柊清从季怀允身后走出来,轻松地打着招呼,仿佛遇见老朋友。
“祝柊清……你还没死。”神父的声音阴郁低沉,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清楚地记得三年前那个夜晚,亲眼看着祝柊清的呼吸停滞,尸体在手术台上的模样。
“嗯?我惹你了我要死?”祝柊清假笑着挠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周围人,那表情逼真得连维夏尼亚都有一瞬间的怀疑。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祝柊清死过——除了祝柊清本人。
“啊……”神父浑浊的眼珠转向季怀允,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看来你还没告诉他啊。”
这话一出,季怀允和小爱都紧张起来。小爱看了一眼季怀允,后者轻轻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神父又笑了,那笑声干涩而令人不适。随着他的笑声,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开始从他脚下渗出,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在草地上蜿蜒流淌。
“那么。你真的闲的没事干,就炸来玩吗?”
“唉,你这什么意思,这山又不是你的,我想炸就炸,而且山神也同意了。”祝柊清站出来,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关你什么事,难不成是破坏了你的计划,恼羞成怒了?”
“祝柊清。你死过一遍难道还没长记性吗!”神父的音量忽地拔高,暗藏的黑水从右侧倏忽拔起,如同毒蛇般直直刺向祝柊清的太阳穴。但祝柊清本人十分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抹令人恼火的笑意。
意料之中,黑水在距离他十厘米的地方突然失控,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直直转了个九十度冲回神父的方向。神父一抬手,另一股黑水从地面涌起,挡住了这回击。在浓稠的墨色中,他清楚地看见季怀允青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你以为我会让你再得逞吗,神父?”
“[慈爱]……果然你还是[慈爱]!”神父见那四人周围环绕的淡绿色光芒轻松退却了黑水,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更多飞鸟,“你!又是你!还有你们!总是一遍又一遍地破坏我的好事!”他的周身突然冒出更多黑水,如同触手般进一步包裹着他们。“尤其是你,祝柊清。当年凭什么花时音就那么好运捡到了你!凭什么!凭什么是你!”
季怀允只是轻轻一挥手,那包围他们的黑水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神父,[空无]在你那里发挥不了全部的实力,祂反而在侵蚀你的身体,你难道不明白吗?”
“不需要你指手画脚。”神父咬牙切齿,一旁的叁站出来,那个总是沉默的鬼面人此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合时宜:“大人,冷静。”
“你也要多管闲事吗?”神父现在心智明显被[空无]影响,敌我不分,他伸手就要捏死叁,黑水如同巨蟒般向叁袭去。后者却不慌不忙地在黑水杀死他之前开口:“再这样下去[空无]会杀死你,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神父顿时停住了手,黑水从叁的身上退去,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维夏尼亚沉声说:“神父,我已不再是伍,玄山也和期苑没有半毛钱关系。如果你想打玄山——甚至是乱葬岗的主意,我至死不休。”
“呵。”神父冷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轻蔑,“小小山神,若不是我,你早就在灵魂状态的时候消亡。只是沾了[慈爱]的光就趾高气昂,不知道北在哪里。”
“你尽管可以试试。”维夏尼亚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狰狞,她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形,最后化作一只比梦湘还要庞大的雾兽。那雾兽身形庞大,周身环绕着灰白色的雾气,一下子就遮了半边天,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个爆炸现场。“我这小小山神,捏死你们需要几步。”
维夏尼亚化作的雾兽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叁在神父的身旁摇了摇头,声音依然平静:“大人,时机未到,不可硬碰硬。”
“就是啊大人。”贺灵淼在一边娇滴滴地说,那个总是注重外表的鬼面人嫌弃地看着雾兽庞大的身躯,“这么大块头,人家才不想弄脏衣服,很没有美感的。”
神父凝视着“人畜无害”的小爱,他不知道这个小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他看不透这个人,也是个未知的麻烦。
“哈哈,好一个烽火戏鬼!”神父大笑一声,看向祝柊清的眼神也不再遮掩杀意,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祝柊清啊祝柊清,你真是和你的好妈妈一个德行!”
“谬赞。”祝柊清挥挥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是要逃跑了是吗?欢迎下次再来啊!”